防空警報那刺耳欲聾的尖嘯聲,像是一柄生鏽的銼刀,狠狠刮擦著府城道校每一名師生的耳膜。
刺鼻的生化臭氧與焦糊味,順著地下天工坊狹窄的換氣管道倒灌而入。
「轟——轟——轟——!」
沉悶如雷的重型履帶碾壓聲與機械外骨骼的踏地巨響,自數里之外的東區柏油路面滾滾傳來。
黑夜穹頂之上,原本璀璨的台南夏夜星空被一層厚重黏稠、泛著劇毒螢光的紫黑死霧徹底吞噬。
十二座高達三十公尺、外形猶如骷髏尖塔般的生化導能發射架,在道校外圍各個要道拔地而起,彼此之間拉扯出一張鋪天蓋地的暗紅電磁光網——「十二都天生化聚煞天網」!
「隊長!敵方信號源確認完畢!」
丁小智那張平日裡沉迷代碼的宅男臉龐此刻慘白如紙,十指在全息鍵盤上化作一團殘影:
「外圍圍攻部隊共計三千兩百人!配備德製四代鈦合金生化外骨骼、三聯裝微型蝕靈火箭筒、以及六組重型電磁破陣鑽地盾車!九幽商會台北總部動用了三家跨國生化安保皮包公司的海外僱傭兵,連靈安局的衛星干擾頻段都被他們用離岸服務器給黑掉了!」
「他們根本沒打算遵守什麼仙道公約!」
蘇沐雪一襲黑風衣在熱浪中獵獵作響,指尖猛地翻開靈安法規全息卷軸,眸光清冷如萬載寒冰:
「按照《中央靈安局非常戒嚴法》第一百零二條,未經立案私設重型封鎖結界並攜帶三級生化武器入境,已構成危害國家地脈安全罪!現在全校所有人,依法享有『無限防衛免責權』!」
「講那些法律條文有個屁用!人家幾千桿火箭筒都快懟到我們臉上了!」
吳大富從背包裡翻出一打加厚黃金冥紙,肥胖的雙手哆嗦得像篩糠,但眼裡卻閃爍著商人特有的瘋狂:
「這幫生化雜種!老子剛進了兩卡車的高級硃砂冥紙,這要是被炸爛了,老子下半輩子只能去地下當遊魂乞丐了!」
「大富,把你的冥紙收好,等打完了再燒給他們!」
莫凡站在高達十公尺的熔爐觀火台上,單手死死按住生鐵大炒勺的長柄,胸膛劇烈起伏。
熔爐深處,六十公斤深海星鐵在極陽真火與老媽麻油雞煙火願力的雙重催化下,已經化作了一團璀璨耀眼的赤金鐵漿,正在天工長老與數十名弟子的引導下,緩緩注入刻滿太極二十八星宿符文的青銅模具之中!
那柄太極天星神鎖的胚胎,才剛剛成形了不到三成!
一旦現在地火熄滅,或者被外面的生化死煞污染了熔爐,深海星鐵內部狂暴的極陰寒煞與純陽真火瞬間失衡,整座天工坊甚至半座道校後山,都會被炸成一朵高達千公尺的蘑菇雲!
「天工長老!」莫凡扭過頭,衝著下方滿臉汗水與煙灰的老鑄造宗師嘶聲大吼,「神鎖胚胎還需要多久才能完成初步定型?!」
天工長老抹了一把被火星燙出水泡的嘴角,雙眼布滿猩紅血絲,狠狠咬牙:
「至少兩個時辰!九千九百九十九道天工錘擊,一道都不能少!在這兩個時辰裡,熔爐周圍十丈之內,連一絲生化死氣都不能沾染!!否則神鎖化灰,地底魔尊必破封印!!」
「兩個時辰……好!」
莫凡狠狠擦了一把下巴上的汗珠,少年原本玩世不恭的黑眸中,泛起了一抹悍不畏死的瘋狂:
「第七小隊聽令!天工坊地下殿堂是最後的陣地!哪怕全校打爛了,也絕不能讓任何一隻生化雜碎踏進這扇大門半步!!」
「天曜!」莫凡猛然看向身旁的白衣貴族少年,「地下殿堂上方有一座透光通風天窗,直通後山懸崖,那是唯一的結構盲區!如果敵方動用空降生化死士,那裡就是他們的突破口!」
張天曜神情冷峻,單手撫住腰間那柄隱隱發出龍吟的紫霄佩劍,傲然抬眸:
「放心。本少爺的天母三十六紫霄劍陣,正缺幾個夠份量的靶子熱身。只要我還站著,天窗上連一隻蒼蠅都別想活著飛進來!」
話音未落,張天曜身形化作一道凌厲的紫色雷光,腳踏飛劍,悍然拔地而起,直衝三十公尺高空的通風天窗!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滋——滋——滋——喂喂!聽得到嗎?全校各科教研室、警衛室、學餐、合作社、還有在後山睡大覺的各級怨種學生們,聽得到老子講話嗎?!」
一道伴隨著刺耳雜音、帶著濃重下營鄉音的破鑼嗓門,毫無預兆地自天工坊頂部的鐵皮大喇叭裡瘋狂炸響!
全場所有人皆是一愣!
這是……老校長玄虛子那台用了四十年的二手廣播系統!
「老子是校長玄虛子!」
廣播那頭,傳來了破舊電動車劇烈的鏈條嘎吱聲,以及算盤珠子劈里啪啦的狂暴脆響:
「外面的九幽生化雜毛商會,派了三千條狗把我們學校門口給堵了!剛才總務處發來緊急報告,校門口那座花了三十萬點功德剛修好的大理石牌樓,被他們的破導彈給炸碎了一個角!!」
玄虛子在廣播裡氣得暴跳如雷,吐沫星子彷彿順著喇叭噴了出來:
「三十萬點功德啊!!那是老子扣了莫凡和亞瑟整整三個月津貼才湊齊的修繕款!!」
「傳老子最高校長令!全校一到七年級全體在校師生,立刻啟動『府城道校一級戰備緊急防衛條例』!」
「各科老師帶隊,宋江隊抬神轎封死西門!家將隊持鐵鎖鎮死東門!學餐阿姨負責後勤滾油補給!福利社黑虎將軍全權掌管校門撲殺!」
「誰要是敢讓九幽那幫生化雜碎踏進教學大樓一步、碰壞老子一根水管……下學期所有人部定必修全部重修!後山芒果林除草勞改加罰三百小時!!都給老子抄傢伙上!!」
廣播戛然而止。
下一秒,整座沉寂的府城道校校園,轟然沸騰!
……
道校正大門外,三里處。
十二輛通體漆黑、履帶足有兩公尺寬的重型生化裝甲推土車,正噴吐著刺鼻的黑煙,將沿途的柏油路面生生碾壓成齏粉。
車頂之上,數百具雙眼閃爍著猩紅電子光芒的生化死士,手持重型速射符槍與高頻等離子戰刃,宛如潮水般朝著前方那座看似破敗的古老校門洶湧撲來!
「推進!全面推進!」
一名站在指揮裝甲車頂的高階九幽生化將領,胸前掛著鈦合金改裝骷髏徽章,透過揚聲器發出冰冷殘酷的機械合成音:
「指令確認:目標府城道校後山天工坊!不留活口,徹底摧毀八卦地火熔爐與一切星鐵胚胎!開火!!」
「咻!咻!咻!咻——!」
上百枚拖著深綠色毒煙尾焰的微型蝕靈火箭彈,瞬間自發射架上暴射而出,化作一陣致命的死亡暴雨,鋪天蓋地砸向道校傳達室!
然而,就在那漫天火箭彈即將把那座小小的紅磚傳達室撕碎的千分之一秒——
「叮鈴鈴……叮鈴鈴……」
一陣清脆、悠揚、彷彿帶著三十年前古老台南夏日午後餘韻的生鏽鐵馬車鈴聲,忽然在轟鳴的戰場上幽幽響起。
只見在傳達室門口那棵巨大的三百年老榕樹下。
那位身穿褪色警衛制服、腳踩藍白拖的老警衛伯伯,正慢悠悠地坐在竹藤椅上。
老人手裡捧著一罐插著細吸管的經典綠色包裝「泰山仙草蜜」,優雅而淡定地吸溜了一口,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了一抹看破紅塵的戲謔。
「唉……現在的後生仔,火氣真是越來越大囉……」
老人嘆了口氣,隨手將嘴裡的吸管吐向空中,右手乾枯的手指輕輕握住那輛二十八吋生鏽富士鐵馬的龍頭,將車鈴狠狠往下一按——
「鐺————!!」
一聲清越無匹的古老鐘鳴,驟然自老榕樹下的泥土深處轟然拔地而起!
難以置信的一幕發生了!
整座傳達室周圍百丈之內的西拉雅古芒果林與甘蔗田,地面上的每一粒泥土、每一片綠葉,在這一瞬間竟然同時泛起了溫暖至極的厚重玄黃神光!
「轟隆隆——!」
一座高達百公尺、通體由純正大地厚土願力凝結而成的巨大古鐘虛影——「西拉雅三百年倒扣金鐘・福德甘露障」,宛如一座從天而降的太古神嶽,轟然倒扣在整座道校大門前方!
「滋滋滋滋滋——!!」
上百枚足以炸平一座山頭的生化蝕靈火箭彈,在撞擊在金鐘結界表面的剎那,既沒有爆炸,也沒有引發劇烈的衝擊波!
相反!
整座玄黃金鐘表面,竟然如同煮沸的仙草茶湯一般,泛起了一圈圈黏稠濃郁的深褐色波紋!
那些恐怖的生化炸藥與高濃縮強酸,在接觸到波紋的瞬間,竟然被一股浩瀚的人間正神大地願力強行中和,化作了一團團散發著淡淡仙草甘甜香氣的青黑色濃霧,順著夜風倒灌而回!
「咳咳咳!咳咳咳!!」
衝在最前方的數百名九幽生化死士頓時猝不及防,那濃稠的仙草煙霧具備極其恐怖的黏稠靈性,瞬間糊滿了他們的防毒面具與光學熱成像鏡頭!
更致命的是,生化機甲背部的精密進氣散熱孔,在高糖分仙草甘露煙霧的糊化下,瞬間發生嚴重的黏連短路,數十具重型機甲的液壓管路當場發出刺耳的過載警報,癱瘓在路中央!
「什麼鬼東西?!那老頭是什麼人?!」
九幽指揮官駭然失色,拼命抹去戰術目鏡上的黏稠液體,失聲咆哮:
「重型電磁破陣鑽地盾車!給我撞碎那個金鐘結界!!」
六輛重達五十噸、前端裝配著超硬鎢鋼高速旋轉合金鑽頭的重型盾車發出刺耳的咆哮,宛如六頭鋼鐵巨獸,轟然撞向福德老伯的金鐘光幕!
「吼——————!!」
就在鋼鐵巨獸即將撞碎結界的剎那!
一聲震碎雲霄、帶著至高神獸威嚴的恐怖虎嘯,猛然自道校門楣的石獅子頂端狂暴炸響!
只見福利社那隻平日裡整天趴在收銀台曬太陽、搶學生冬瓜茶喝的肥碩大橘貓「黑虎將軍」,此刻渾身毛髮倒豎如鋼針!
那具原本圓滾滾的身軀在月光與神威的洗禮下,瘋狂膨脹、拉長,瞬息之間化作了一尊長達十公尺、通體覆蓋著黑金虎紋、額生三目太極神印的遠古凶神「趙公明座下黑虎尊者」!
「砰!!」
黑虎巨獸從石獅子上一躍而下,一隻覆蓋著萬斤金光的神煞巨爪凌空暴扣,以摧枯拉朽之勢,當場將排頭第一輛五十噸重型鑽地盾車生生拍進了柏油路面三尺深!
整輛重型裝甲車的鈦合金外殼如同易開罐般扭曲爆裂,裡面的生化線路瞬間化為漫天燃燒的廢鐵!
黑虎傲立車頂,仰天長嘯,金色的神煞音波席捲四方,將周圍數十名生化死士生生震得倒飛出數十公尺!
(不好意思,請容許客觀毒舌旁白在這裡再次擦擦冷汗插一句話:別的魔法學校門衛,配的都是牽著獵犬的獨眼怪人;而我們這座看起來窮酸到快要倒閉的府城道校,門口看門的大爺是執掌全台灣土地龍脈的三百年福德正神本尊,門口曬太陽的橘貓是能一巴掌拍扁五十噸裝甲車的黑虎玄壇護法——九幽商會這幫自詡高科技的生化資本家,今天算是把全台灣最硬的兩塊鐵板給一腳踢穿了。)
(「……我就知道!福利社那隻整天偷吃我茶葉蛋的死肥貓,絕對不是普通流浪貓!」)
遠在地下天工坊內、透過丁小智偵察無人機畫面看到這一幕的莫凡,在心裡瘋狂吐槽,但胸口那口緊繃的熱血卻瞬間狂湧而起!
「校門口守住了!但側翼圍牆有缺口!」
蘇沐雪突然指著光幕上的紅點厲聲警告:
「東側教職工宿舍後方的舊運河廢棄水閘,有十二支九幽暗殺小隊攜帶高爆炸藥企圖滲透!他們想從下水道炸塌天工坊的排污管基座!」
「大石!小白!小智!阿富!」
莫凡猛然轉身,手中的生鐵大炒勺指向通道口:
「帶上所有傢伙,去水閘隘口!把這幫陰溝裡的臭蟲給我徹底截死在地道裡!!」
「得令!!」
洪大石怒吼一聲,雙手狠狠一合,沉香生鐵巨盾發出震天龍吟;
陳小白抱起懷中炸毛的阿肥,丁小智甩出整整三十架四軸蜂群無人機,吳大富則扛著兩麻袋特製生石灰粉,四道身影宛如出膛砲彈,順著幽暗的地下通道,瘋狂殺向舊運河隘口!
府城道校建校百年以來,最慘烈、最壯麗、最接地氣的全校防禦大血戰,在這一刻全面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