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頂之上的雷霆咆哮與血肉撕裂之聲,在三秒之內歸於死寂。
張天曜那一柄「天罡紫霄佩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孤絕的紫色雷弧,兩截被紫霄天雷徹底燒焦的機械蝠翼,混合著數十枚報廢的生化晶片碎片,如雨點般自三十公尺高空墜落在玄武岩石板上。
九幽商會威震東亞的王牌客卿「鬼煞雙鷹」,在張天曜含怒斬出的三十六天罡劍陣與阿肥山君巨爪的凌空拍擊下,當場神魂俱滅!
「報——!」
丁小智滿臉黑灰地從通道口狂奔而入,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手裡揮舞著平板電腦:
「外圍戰報!校門口的福德老伯仙草蜜結界完全抗住了第一波轟炸!黑虎將軍拍碎了四輛裝甲車,宋江隊和學餐阿姨在舊運河隘口全殲了生化狼騎!」
「九幽商會的三千機甲死士死傷過半,已經暫時撤退到東區外圍三里處,正在重組十二都天聚煞天網!我們……我們守住了第一波強攻!!」
「好!!」
天工坊內,數十名精疲力竭的天工坊弟子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
滿身浴血、生鐵巨盾被砸出數個凹坑的洪大石咧開大嘴憨厚地笑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灌著吳大富遞來的回氣冬瓜茶;蘇沐雪則一絲不苟地拿著靈天秤,清點著戰場物資與防禦靈脈的耗損數據。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可以喘一口氣的剎那——
「都別高興得太早!大事不好!!」
站在熔爐正前方的天工長老,突然發出一聲帶著絕望哭腔的淒厲尖叫!
眾人猛然一驚,齊齊抬頭望向中央熔爐!
只見懸浮在高空青銅模具之中的那條九尺長、通體泛著深藍幽光的太極天星神鎖胚胎,此刻竟然沒有按照預期散發出祥和的神聖金芒!
相反!
整條神鎖表面,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一層厚達半寸的森白玄冰!
「怎麼回事?!那是萬度地火熔爐啊!怎麼會結冰?!」吳大富眼珠子差點瞪了出來,失聲大叫。
天工長老急得狠狠抓扯著自己花白的頭髮,老淚縱橫:
「這深海星鐵在黑水溝三千公尺海底沉了整整三百年!它骨子裡的極陰玄煞……在脫離了模具的瞬間反噬了!!」
老宗師顫抖著指向神鎖正中央那個凹陷下去的太極鎖芯孔洞:
「神鎖胚胎雖成,但鎖芯深處缺少一道能貫通天罡地煞、引動至陽至純之氣的『本命真靈火種』!」
「要是沒有純陽極陽真火在此刻進行千度淬火、點亮鎖芯……這條神鎖在一炷香之內就會徹底冷卻成一塊凡鐵死鎖!我們再也沒有第二塊深海星鐵可以重來了!!」
「一炷香之內?!那還等什麼!莫凡,快用你的純陽真火啊!」洪大石焦急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然而,當眾人的目光聚集在觀火台上的莫凡身上時,整座天工坊瞬間陷入了一片窒息般的安靜。
莫凡依然站在那裡。
但少年的雙腿,此刻卻在微微發顫。
連續兩個時辰不間斷地將體內純陽真氣灌入萬度地火充當炭引,剛才又強行分神壓制地脈反震,莫凡體內的丹田氣海早已經乾涸得如同龜裂的旱地!
少年原本白皙的皮膚此刻被燒成了駭人的醬紫色,額頭與嘴唇乾裂出血,體溫飆升到了恐怖的四十二度,整個人搖搖欲墜,全憑雙手死死扣住那柄焦黑的生鐵大炒勺,才勉強沒有從十公尺高的觀火台上跌落下來!
「阿凡……他的真氣枯竭了……」
蘇沐雪那張素來平靜如水的俏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無比心碎與恐慌的神色:
「他的體溫已經超過人體極限!要是再強行榨取經脈真氣,他的金丹會當場碎裂自爆的!」
「該死……」
莫凡咬著滲血的牙齒,視線已經開始模糊,耳邊嗡嗡作響。
他想調動真氣,可體內那座曾經狂暴如活體核反應堆的純陽氣旋,此刻連一絲火星都擠不出來,只有經脈寸寸被烈火灼燒的鑽心劇痛!
(「……可惡啊。老子好不容易從小巨蛋打回府城……好不容易從黑市把星鐵搶回來……」)
(「……難道真的要眼睜睜看著這把鎖,變成一塊廢鐵嗎?!」)
少年心如刀絞,滾燙的血淚順著眼角滑落。
就在這千鈞一髮、萬念俱灰的剎那——
「嗡————」
一陣極其微弱、卻溫潤如古玉般的奇異共鳴,忽然自莫凡赤裸滾燙的胸膛正中央悄然泛起。
只見那枚緊貼著莫凡心口、銘刻著「崇」字的天母殘玉,在感應到莫凡心頭那滴不甘的滾燙熱血時,竟然緩緩綻放出了一抹淡淡的翠綠神芒。
神芒之中,隱隱浮現出十七年前那個暴雨滂沱的深夜,那個狂傲不羈的天母劍修在將殘玉掛在襁褓嬰兒脖子上時,留在虛空中的最後一聲低語:
『阿凡……為父一生修的是九霄天罡最硬的雷霆,但直到最後我才明白……世間最剛強的火,從來不是雷火,而是你娘灶台前的那一縷炊煙……』
「老媽灶台前的那一縷炊煙……」
莫凡腦海中如遭雷擊!
十七年來的一幕幕畫面,走馬燈般在他眼前瘋狂閃回——
清晨五點半老透天廚房裡生鐵菜刀剁碎大骨的節奏、瓦斯爐上藍白火苗溫柔舔舐鐵鍋的弧度、滾水下麵條時那一勺爆香紅蔥頭激起的滿室焦香……
還有今夜臨行前,老媽那張嘴硬心軟的黑臉,以及砸進他懷裡那個滾燙沉重的包袱!
「萬物皆有火候……」
莫凡原本渙散的瞳孔中,猛然亮起了一道照亮黑夜的璀璨神光!
「至陽非剛……人間煙火,才是至剛至陽的無上大道!!」
少年仰天發出一聲長嘯,沾滿鮮血的左手猛然探入懷中,掏出了那張被油紙包裹著的包袱殘片!
在包袱的最底層,殘留著林春嬌用三十年老母雞油與黑蒜頭熬煮出來的、最後一滴濃稠如琥珀般的「傳家辟煞麻油雞老精華」!
莫凡沒有絲毫猶豫,將那一滴晶瑩的琥珀油滴,狠狠抹在了手中生鐵大炒勺的勺尖之上!
隨即,少年右手握緊菜刀般的勺柄,在自己的左手掌心狠狠一拉!
「噗嗤!」
一抹泛著純金光澤的純陽心頭熱血,混合著那一滴傳承了三十年的人間煙火油香,瞬間將整柄焦黑的生鐵大炒勺徹底浸潤!
「老媽!借妳的大火一用!!」
莫凡目眥欲裂,雙手反握生鐵大炒勺,施展出這輩子最巔峰、最虔誠、最霸道的食丹終極奧義——
「純陽食丹大道・萬物大火收汁————千度暴扣!!」
「轟————!!」
一道沖天而起的赤金色煙火神焰,自生鐵大炒勺上狂暴噴發!
那不是刺鼻毀滅的暴戾天火,而是一股融合了整座台南府城四百年市井炊煙、萬家燈火、慈母溫情的浩瀚人間至陽願力!
然而,就在莫凡手持神火炒勺凌空躍向熔爐的千分之一秒——
「單憑人間煙火,還缺天罡之引!」
一道紫色身影如驚雷般瞬息而至!
張天曜悍然並肩躍起,少年神色肅穆孤傲,右手食指凌空在天罡佩劍鋒刃上一抹,一串泛著無上貴族真龍威嚴的紫金精血凌空暴灑:
「天母紫霄宮第九代首座張天曜,以九天雷煞之名,助你開鎖!!」
「紫霄天罡,雷火合璧——去!!」
赤金色的市井煙火真陽,與尊貴霸道的九霄紫金天雷,在半空之中狠狠撞擊、交融在一起!
「吼——————!!」
一聲震撼三界、貫通九幽的太古神龍咆哮,驟然自萬度地火熔爐深處轟然拔地而起!
只見一條長達百丈、半邊身軀燃燒著赤金煙火、半邊身軀纏繞著九天紫電的「太極真龍法相」,在兩名少年的合力引導下,帶著毀天滅地的浩瀚神威,一頭狠狠撞進了那條懸空的九尺太極天星神鎖核心孔洞之中!
「鐺——————!!!!」
一聲宛如開天闢地般的宏亮鐘鳴,在整座地下天工坊轟然迴盪!
下一秒!
整柄太極天星神鎖表面那一層刺骨玄冰,瞬間被融化蒸發成漫天白霧!
神鎖之上,東方青龍、北方玄武、西方白虎、南方朱雀二十八星宿符文,自鎖頭至鎖尾,以肉眼可見的璀璨速度,齊齊爆發出刺破蒼穹的萬丈金色光華!
每一枚符文,都宛如一顆真正的星辰在夜空中被點亮!
「千度淬火成功……九道星宿法陣全亮了!!」
天工長老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老淚縱橫,雙手顫抖著高高舉起:
「神鎖胚胎……大成!!太極天星神鎖大成了啊!!」
整座天工坊內,所有弟子齊齊歡呼落淚!
觀火台上,莫凡與張天曜脫力地摔倒在石板上,大口喘著粗氣,相視一眼,兩個向來互看不順眼的少年,嘴角同時咧開了一抹肆意狂傲的笑容。
「啪嗒。」
拄著三尺量天神尺的亞瑟慢悠悠地走上觀火台,老人居高臨下地看著那柄懸浮在熔爐中央、散發著無上神威的九尺巨鎖,臉上的神色卻沒有絲毫輕鬆,反而深邃得如同暴風雨前的黑夜。
他深深吸了一口嘴裡的長壽煙,吐出一圈複雜的青煙,聲音沙啞低沉:
「神鎖胚胎雖成,但剛經歷神雷與純陽淬火,靈性尚未穩固。它必須在這口八卦地火熔爐之中,日夜接受地脈離火溫養整整九天九夜,方能真正出爐降魔。」
老人轉過頭,那雙深邃的眸子望向了教學大樓後山深處化糞池的方向:
「但是……孩子們,看看天上的月亮吧。」
「距離農曆七月的朔月之夜……我們只剩下最後十二天了。」
「九幽商會絕不會坐以待斃,十二天之後,他們會把這座島嶼撕成兩半。」
彷彿是在印證亞瑟的話語一般。
「哢嚓————!!」
數里之外,後山化糞池機房地底深處。
那扇被三面漢白玉太極鏡鎮壓的三百年九號青銅巨門正下方,一聲刺耳到了極致的青銅斷裂脆響,伴隨著濃烈刺鼻的腐臭血煞,猛然撕裂了黑夜!
只見在九號門的第一道重力門栓處,一隻長達數公尺、通體覆蓋著漆黑倒刺的遠古骨角,竟然生生將重達萬斤的青銅門栓頂裂了一道猙獰的豁口!
濃稠如墨汁般的深淵黑血,順著破裂的門縫,宛如毒蛇般瘋狂滲入了台南府城的地下古水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