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海之中,一片天翻地覆的滔天黑海!
那是一片充斥著億萬具太古冤魂哀嚎、腐蝕生化怨靈尖嘯的幽冥血海。
在血海的正中央,一尊高達千丈、生著森白巨角與無盡血眼的魔神虛影,正帶著君臨天下的恐怖威壓,將遮天蔽日的魔掌朝著莫凡脆弱的神魂狠狠抓下!
「放棄吧……凡人的皮囊,怎配承載這天地間唯一的極陽血脈?」
「化為本尊的一部分……本尊許你永恆不滅的神位!!」
魔音宛如億萬根淬了劇毒的鋼針,瘋狂刺入莫凡的神經中樞!
外界,現實之中。
站在深淵邊緣石梁上的莫凡,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雙手死死扣進自己的頭皮,指甲深陷皮肉,鮮血順著指縫瘋狂流淌!
「滋滋滋滋滋——!」
少年體內那沉睡了十九年的純陽極陽真氣,在老魔尊這股太古魔念的刺激之下,徹底失去了所有的控制與平衡!
恐怖的高溫自他的丹田深處轟然爆發!
一百二十度……一百六十度……兩百度!!
莫凡周身的空氣在一瞬間被高溫灼燒得徹底扭曲,他身上穿著的那件沾滿泥濘的校服夾克,連半秒鐘都未能支撐,便化作了漫天飛灰!
少年古銅色肌膚表面,一條條宛如岩漿流動般的赤金烈紋瘋狂蔓延開來,口鼻之中噴射出一團團滾燙灼人的白濁蒸汽,甚至連腳下堅硬的鋼筋混凝土石梁,都被他的雙腳燙出了一圈焦黑深陷的熔融印記!
「啊啊啊啊啊————!!」
莫凡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淒厲慘嚎,劇痛與狂暴的魔念撕扯著他的理智,少年的雙眼在剎那間被染成了一片嗜血暴虐的漆黑!
他的身軀不受控制地踉蹌向前,腳下一滑,整個人筆直朝著身下那翻湧著萬噸黑血的百米深淵倒頭栽落!
「莫凡————!!」
千鈞一髮之際!
一隻覆蓋著紫金色電弧的手掌,宛如一道劃破黑夜的雷霆,一把死死扣住了莫凡焦黑潰爛的右手手腕!
是張天曜!
這位平日裡孤傲冷清、滿口國際道法規矩的天母少主,此刻整條右臂的骨骼都發出刺耳的咯吱聲,但他硬生生以肉身死死卡在石梁的一處裂隙中,哪怕被莫凡體表兩百度的真火燙得掌心皮肉焦糊作響、青煙狂冒,也絕不鬆開半寸!
「莫凡!!你看清楚我是誰!!」
張天曜眼眶泣血,少年調動了胸腔內最後一絲天母紫霄宮掌教真元,將紫霄雷法中最至剛至正的「太乙清微清心雷音」,對著莫凡的耳畔狂吼而出:
「給老子醒過來!!」
「你不是答應過全班……全仙聯打完要帶我們去吃赤崁樓的免費肉燥飯嗎?!」
「你不是指著老子的鼻子說過……你生在台南、長在府城,這輩子就註定不平凡嗎?!」
「一個活了三百年的老乾屍就把你奪捨了……你對得起你手裡那柄生鐵炒勺嗎?!醒過來啊啊啊啊!!」
轟隆!
清心雷音宛如一記沉重的神錘,狠狠砸在莫凡即將徹底沉淪的識海之上!
與此同時!
「以觀音普渡甘露法水——滌蕩濁煞、固本培元!」
蘇沐雪清冷卻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哭腔的聲音破空而來!
少女手中的銀白法尺凌空崩裂成十二段,將她耗費三年心血積累的《中央靈安局》特級守護功德全部燃燒!
一場散發著沁人心脾蓮花清香的冰涼甘霖,自半空中淅淅瀝瀝落在了莫凡滾燙焦黑的面頰之上!
甘霖入體,那几乎要將莫凡經脈燒穿的狂暴純陽之火,終於被硬生生澆滅了一絲狂性!
「喵嗷嗷嗷嗷————!!」
一聲雄渾卻帶著無限依戀的咆哮響徹雲霄!
只見巨化至十公尺的大橘阿肥猛然自斷崖上俯衝而下,巨獸小心翼翼地收斂了所有鋒利如鋼刀的巨爪,用那張寬大柔軟、散發著溫暖體溫與甘草香氣的粉紅色肉墊,輕輕按在了莫凡滾燙的心口之上!
陳小白趴在阿肥寬闊的背脊上,雙手結印,眼淚奪眶而出:
「凡哥!生活系靈獸的真性……是人間的煙火啊!」
「想想老媽的肉燥!想想福利社的冬瓜茶!想想宿舍裡老鐵鍋爐洗冷水澡的痛快!!」
「別認輸啊凡哥!!」
轟————!!
那一瞬間,在生死邊緣瘋狂掙扎的莫凡,腦海中那一團漆黑的魔念血海深處,突然亮起了一盞微弱、卻溫暖無比的燈火。
那是赤崁老街昏黃路燈下,生鏽鐵馬鏈條缺油的嘎吱聲。
那是林春嬌手持大生鐵菜刀剁碎豬骨時,響徹街巷的台語連珠炮痛罵:
『阿凡!賣佇遐眠夢!緊來顧店收碗啦——!』
那是大鐵鍋掀開木蓋時,漫天翻滾的紅蔥頭與三十年老滷焦香。
那是大鼎學餐裡,阿達一個人扒了八大碗白飯時打的飽嗝。
那是丁小智焊槍噴射出的電弧火花,那是吳大富兜售違禁符紙時挨的白眼,那是蘇沐雪一絲不苟拿著酒精噴霧擦拭桌面的偏執身影……
人間!
這不是冰冷無情的仙道,這不是為了長生久視而殺伐掠奪的魔界!
這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柴米油鹽、有兄弟同窗的台灣府城人間!!
(「淦……老魔尊……」)
在靈魂的最深處,莫凡的中二靈魂猛然睜開了雙眼,少年的意識宛如一尊自熔岩地火中涅槃重生的金剛戰神,右拳狠狠砸向了識海中那尊千丈魔神虛影:
(「老子連春嬌老媽的三十年老滷菜刀都沒在怕了……你算哪根蔥啊!!給老子……滾出去————!!」)
「轟隆隆隆隆————!!」
莫凡的識海深處,爆發出了一場前所未有的純陽風暴!
少年猛然仰天長嘯,體表那一條條漆黑的魔紋在剎那間被純淨至極的赤金烈焰徹底焚燒殆盡!
那一雙被染黑的眼眸,重新綻放出了清澈而銳利的灼灼金芒!
張天曜大喜過望,雙臂猛然發力,一把將莫凡從萬丈深淵邊緣硬生生拉回了石梁之上!
「莫凡!你醒了?!」
「咳咳……天曜……你手勁太大了……老子的制服全沒了……」
莫凡劇烈地咳嗽著,口中吐出一口夾雜著純陽火星的黑血,臉上卻扯出了一抹無比痞氣、卻讓人無比心安的燦爛笑容。
然而,就在他神智徹底重歸清明的同一剎那——
「嗡——————!!」
少年胸口衣襟深處,那一枚從小佩戴的「崇」字殘玉,在經歷了天母斷劍、純陽真火與神念交鋒的極限淬煉之後,驟然爆發出了一道通天徹地的萬丈碧玉神芒!
殘玉第三重共鳴——開天法眼!!
那一道純粹到極致的碧綠神光,直接自殘玉內部沖天而起,倒映入莫凡的雙瞳之中!
剎那間,天地萬物在莫凡眼中化作了透明的靈氣脈絡!
他的靈識在殘玉神光的牽引之下,毫無阻礙地穿透了操場地表、穿透了數十萬噸塌陷的混凝土、穿透了漫天翻滾沸騰的生化黑血狂潮,一路呼嘯著直墜入深淵地底數百公尺深處的萬古核心!
在那裡——
莫凡赫然「看」見了整座府城道校化糞池最深處、深埋了整整三百年的終極真相!
那是一座龐大無比、倒懸在深淵地脈岩漿之上的青銅八卦祭壇!
而在祭壇正中央的陣眼之處,在那頭被萬千地脈鐵鏈死死鎖住的萬丈魔尊真身的心臟死穴之上——
正死死倒插著一柄長達四尺、通體生滿綠鏽與太古刀痕、卻散發著三十年不滅浩瀚純陽真氣的玄鐵重物!
那不是劍!
那是一柄——【萬劫玄鐵劍鞘】!!
劍鞘的孔洞之中,正噴湧出一圈圈微弱卻神聖的純陽光斑,如同三十年未曾停歇的心跳,正是它死死卡住了老魔尊的心臟脈絡,才讓這頭滅世兇魔在三百年後依然無法徹底脫困!
而莫凡手中握著的那柄剛剛自安平巨鱷心臟奪回的天母鎮山斷劍「九霄天罡鎮魔刃」——
它的形狀、它的尺寸、它的靈力回路,赫然正是這柄玄鐵劍鞘原本的主刃!!
三十年前,正是莫凡的生父莫崇天,攜帶著天母紫霄宮的鎮山斷劍與自身的本命劍鞘,隻身跳入這座深淵,以身為鎖,釘死了老魔尊的心臟!
「孩子……」
一聲彷彿跨越了整整三十年時空長河的溫柔呢喃,帶著深沉的父愛與悲壯的浩然之氣,自深淵底部的劍鞘深處,輕輕在莫凡耳畔響起:
「你……終於回來了……」
「莫凡!!快閃開————!!」
突然間,亞瑟撕心裂肺的狂吼將莫凡從靈識共鳴中猛然拉回了現實!
只見深淵地底的老魔尊,同樣感應到了心臟陣眼劍鞘的劇烈共振!
兇魔徹底陷入了滅頂的恐懼與狂暴!
「死————!!」
一隻生滿三十公尺黑骨巨刺的遮天魔掌,帶著摧毀山嶽的恐怖罡風,以超越音速數倍的狂暴速度,自深淵下方向著石梁上的莫凡凌空橫掃而來!
魔掌未至,狂暴的空氣壓力已經將石梁四周的岩石全部碾壓成齏粉!
「莫凡!退後!!」
千鈞一髮之際!
只見原本站在十丈之外的亞瑟,整個人化作了一道決絕的殘影,腳踩正宗天師金剛步,手持那一柄長達五尺、代表著南部隱退第一天師榮耀的量天神尺,義無反顧地擋在了莫凡身前!
「南部天師正道——量天定乾坤!!」
「轟——————!!!!」
量天神尺與遮天魔掌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熾烈奪目的青金光芒與漆黑魔焰在操場上空炸開了一朵直徑百公尺的蘑菇雲!
「啪嚓!!」
一聲清脆而令人心碎的骨裂巨響,在漫天爆炸聲中突兀地響起!
亞瑟手中的量天神尺表面,那一條自三十年前便殘留下來的微細暗痕,在此刻老魔尊的全力一擊之下,轟然崩裂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可怖裂痕!
南部第一天師仰天噴出一道長達三尺的血箭,整個人宛如斷線風箏般向後倒飛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