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青金色的神光在夜空中轟然炸裂,宛如一顆璀璨的彗星於黑夜之中寸寸湮滅!
亞瑟那單薄而邋遢的身軀,在遮天蔽日的太古魔掌橫掃之下,宛如狂風中的一片枯葉,筆直倒飛出整整十丈之遠!
半空中,老天師口中狂噴出的鮮血化作漫天血雨,手中的五尺量天神尺發出令人心悸的哀鳴,那道自三十年前便深埋於尺身的暗灰色裂痕,在這一刻如同蛛網般瘋狂擴散,幾乎將這柄象徵著南部道門至高權柄的神器攔腰折斷!
「老頭子————!!」
莫凡雙目赤紅,口中爆發出撕心裂肺的狂吼!
少年顧不得周身經脈剛剛經歷純陽反噬的撕裂劇痛,整個人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殘影,在崩塌的碎石堆中瘋狂飛撲而出!
「阿達!!接住他!!」
「給老子……定住啊啊啊!!」
下方的廢墟之中,洪大石爆發出宛如洪鐘般的狂暴咆哮!
這位身高近兩公尺的宋江陣傳人,雙腿肌肉宛如虯龍盤根般猛然暴脹,兩隻粗壯如生鐵柱的手臂一把扔開了盾牌,不顧魔煞罡風的狂暴刮削,雙掌猛地向前推探,以正宗下營宋江陣第七陣「雙掌托天金剛卸力」的身法,死死接住了亞瑟倒飛而來的身軀!
「咚————!!」
沉悶如重雷般的撞擊聲在地面炸開!
洪大石腳下的堅硬水泥地基瞬間凹陷出兩個深達半尺的深坑,狂暴的衝擊力透過他的手臂瘋狂導入大地,整整倒退了七步,每一步都在水泥地面上踩出蛛網般的龜裂,才硬生生將亞瑟那不斷咳血的身形穩在了懷中!
「噗……咳咳咳咳……」
亞瑟面色如金紙,胸前洗到發白的花格子襯衫被滾燙的熱血彻底染透。
老天師劇烈地咳嗽著,每咳一下便有一團夾雜著內臟碎塊的烏黑魔血自嘴角溢出,但那隻長滿老繭的右手,卻依舊死死握著那柄裂痕遍佈的量天神尺,連骨節都泛著青白:
「臭……臭小子……鬼叫個屁……」
亞瑟吃力地半睜著滿是血絲的雙眼,那張平日裡玩世不恭的臉上扯出一抹極其難看的苦笑,沙啞地罵道:
「老子……還沒死呢……這柄破尺……也還沒徹底斷成兩截……哭喪給誰看……」
「老頭子你閉嘴!少說兩句沒人當你是啞巴!」
蘇沐雪與陳小白同時飛撲而至。
冷面班長眼眶微紅,手中的靈天秤懸浮於半空,散發出一圈圈溫和的琉璃金光籠罩住亞瑟的心脈,指尖飛快地點動老天師胸口的十二處大穴,厲聲嬌喝:
「觀音甘露引・封脈固元!陳小白,把你的保溫瓶拿出來!」
「來了來了!!」
陳小白手忙腳亂地自書包裡掏出一個印著大耳狗圖案的不鏽鋼保溫瓶,擰開蓋子,裡面赫然是出發前春嬌老媽親自塞進來的熱薑汁黑糖大棗茶。
滾燙的甜香混合著濃郁的生薑辛辣之氣在空氣中飄散開來,哪怕只是吸上一口,都能感覺到經脈中受損的寒氣被驅散了三分。
(冷面毒舌旁白在暴風雨中默默嘆氣:這大概就是南部道校最神奇的醫療體系。當北部名門那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貴族少爺們在受傷時忙著注射進口西德生化納米凝膠時,府城道校的學生們永遠能在背包底層翻出大同電鍋熬的黑糖薑茶、保溫便當盒裡的龜甲茶葉蛋,以及印著卡通圖案的保溫瓶。更離譜的是——這些帶著濃郁柴米油鹽煙火氣的土法偏方,在對抗三百年陰煞屍毒時,效果竟然出奇地管用。)
然而,還沒等眾人替亞瑟喘上一口氣——
「吼——————!!」
深淵之中,那一聲足以震碎生靈三魂七魄的太古魔吼再次狂暴炸響!
只見老魔尊那隻覆蓋著黑鱗與倒刺的遮天左爪,在拍碎了量天神尺的防禦之後,並未有絲毫停頓,五根長達十公尺、宛如黑色玄鐵巨柱般的鋒利指骨猛然張開,攜帶著滔天的生化黑血火浪,以泰山壓頂之勢,直奔受傷的亞瑟與第七小隊眾人橫掃拍落!
魔爪未至,那股壓縮到極致的恐怖重力風暴,已經將操場上的升旗台、籃球架乃至百米外的防空避難所頂蓋給生生撕成了廢鐵碎片!
「莫凡!張天曜!快躲開!!」玄虛子在遠處急得直跺腳,手中僅剩的幾顆翡翠算珠光芒黯淡,顯然剛才布陣消耗了他大半真元。
「躲個屁!!後面就是老頭子和大石!!」
莫凡牙關緊咬,眼底閃爍著決死之色。
少年手中的折疊短桃木劍在純陽真火的灌注下化作一柄長達丈許的赤金熾刃,而背後那柄剛剛覺醒的天母鎮山斷劍更是暴發出耀眼的青白雷光!
「天曜!跟老子頂上去!!」
「紫霄宮弟子——何曾退縮過半步!!」
張天曜同樣發出一聲震天暴喝,渾身紫金色雷弧宛如江河決堤般狂湧而出,兩名少年並肩而立,正欲燃燒全身精血發動玉石俱焚的一擊——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生死瞬間!
「吸溜————!!」
一聲極其突兀、極其清脆、甚至顯得與這場滅世大戰格格不入的刺耳吸吮聲,突然在所有人耳畔清晰地響起。
那聲音……就像是盛夏午後,某個坐在巷弄榕樹下納涼的老阿伯,用塑料吸管用力吸乾了鋁箔包飲料底部最後一顆果粒時發出的動靜。
「嗯?這批仙草蜜的草本比例調得不錯……就是糖度稍微降了點,沒以前那麼甜嘍。」
一道慢條斯理、帶著濃郁下營鄉音的老人嘆息聲,悠悠然穿透了狂暴的魔煞罡風。
下一刻!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一根看起來不過二十公分長、通體由黃色塑料製成、甚至前端還斜斜削尖的普通粗吸管,突然自校門口傳達室的方向輕飄飄地飛了出來。
沒錯!
那就是一根在全台灣任何一家雜貨店或超商買飲料時,店家都會隨手附贈的——塑膠吸管!
然而,就是這樣一根微不足道的塑料吸管,在跨越數百公尺虛空的瞬間,周身竟然泛起了一層溫潤如春陽、浩瀚如滄海的純金神光!
「咻——!」
吸管在半空中微微一震,管口之處,竟然憑空噴射出一道晶瑩剔透、散發著濃郁仙草清香與甘草甘甜之氣的黑色凝膠流泉!
那流泉看似柔弱無骨,但在迎風暴漲的剎那,卻化作了一座遮天蔽日、倒扣在操場正上方的萬丈純金八卦神鐘!
「西拉雅三百年倒扣金鐘——福德甘露障,封!」
轟隆隆隆————!!
金鐘虛影倒扣而下的瞬間,老魔尊那隻足以拍碎山峰的遮天魔爪,重重撞擊在了那層看似如果凍般輕薄的仙草凝膠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金鐵轟鳴。
有的,只是一聲極其沉悶、宛如巨石砸入萬丈深潭般的悶響:
「噗哧————!!」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老魔尊那攜帶著數萬噸毀滅衝擊力的恐怖魔爪,在接觸到仙草凝膠的剎那,所有狂暴的動能竟然在零點一秒內被那股溫和浩瀚的大地願力徹底化解!
不僅如此,仙草蜜凝膠中蘊含的天然甘草與本草精華,在接觸到魔爪表面的生化黑血時,迅速產生了一種黏稠無比的阻靈反應!
「滋滋滋滋滋——!」
墨綠色的腐蝕黏液在仙草凝膠沖刷下瞬間失去了活性,魔爪的指關節處結出了一層厚厚的黑色晶體,整隻遮天魔掌宛如陷入了一片巨大的太古琥珀之中,任憑深淵地底的老魔尊如何憤怒咆哮發力,竟然連向前推進半寸都無法做到!
(「淦……」)
莫凡目瞪口呆地看著頭頂上方那根在風中悠哉悠哉旋轉的塑料吸管,忍不住狂咽了一口唾沫:
(「傳達室的土地公老伯……你平常喝泰山仙草蜜的時候……難道都在吸管裡注滿了十萬年功力嗎?!」)
「福德正神!!」
深淵地底,老魔尊那宏大冰冷的魔音中,首次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暴怒與忌憚:
「三百年了!你這尊只配在村口吃餿水香火的小小毛神……竟也敢阻攔本尊出世?!」
「哎呀呀……魔尊大人這話就見外了。」
校門口處,傳達室那扇生鏽的鐵紗門被輕輕推開。
只見穿著泛黃白汗衫、腳踩藍白拖、腰間繫著一串生鏽銅鑰匙的福德老伯,手裡正捏著一個空掉的泰山仙草蜜鐵罐,慢吞吞地踱步走了出來。
老伯抬起滿是老年斑的面孔,望著天空中那隻被定在半空的遮天巨爪,笑瞇瞇地揉了揉蒜頭鼻:
「老頭子我確實只是個看門管水電的基層公務員。不過呢……教育部和內政部白紙黑字核發的土地所有權狀上,清清楚楚寫著這片西拉雅古地脈是歸我們靈安高專代管的。」
老伯說著,隨手在身旁那輛老舊鐵馬的車鈴上輕輕一撥:
「叮鈴鈴————!」
清脆悅耳的車鈴聲宛如一道穿透九幽黃泉的無上道音,在校園上空蕩漾開來!
「校規第三條:嚴禁未經許可在校園內隨意開挖化糞池、毀損體育場看台。違者……罰打掃大鼎學餐廁所三百年!」
「嗡——!」
伴隨著車鈴聲的震盪,倒扣在半空中的仙草金鐘神光大盛,硬生生將那隻魔爪震得倒退了整整三丈,指骨表面的生化外骨骼崩裂開無數道細密的裂痕!
「好機會!!」
莫凡眼中精芒暴射,少年在剎那間洞悉了戰機!
「玄虛子校長!落陣!!天曜,隨我斬斷它的生化探針導管!!」
「天有九星!翡翠定穴!!」
遠處的玄虛子大喝一聲,殘存的一百零八顆緬甸翡翠算珠呼嘯而出,宛如一道青綠色的流星鎖鏈,精準無比地纏繞在被震退的魔爪手腕處!
「以天罡三十六紫雷為刃——」
張天曜拔劍凌空,紫霄雷光化作一道百米紫電匹練,狠狠劈在魔爪腕關節露出的生化冷卻閥門之上!
「太乙純陽・雷火月牙斬!!」
莫凡借著阿達重盾的彈射之力高高躍起,手中的折疊短桃木劍與天母鎮山斷劍在空中交錯出一道璀璨至極的赤金十字劍氣!
純陽真火與天罡神雷完美合璧,撕裂長空!
「轟隆————!!」
「哢嚓!」
魔爪腕關節處,一根水缸粗細、銘刻著九幽商會專利編碼的鈦合金生化高頻探針,在赤金紫雷的交叉斬擊之下,轟然斷裂!
漫天墨綠色的生化神經冷卻液宛如暴雨般傾瀉而下,魔爪發出一聲痛苦的痙攣,五根巨指無力地垂落,帶著刺鼻的濃煙緩緩縮回了深淵之中!
「贏了?!我們逼退魔爪了?!」
丁小智在廢墟中興奮地跳了起來。
然而,還沒等少年的歡呼聲傳開——
「咔嚓嚓嚓嚓————!!」
整座校園的西側,那座矗立著男生宿舍「青雲齋」與女生宿舍「流雲閣」的紅磚平房區域,地面突然毫無預兆地向上隆起!
無數道深不見底的漆黑裂縫宛如巨蟒般瘋狂蔓延,伴隨著地底傳來的刺耳金屬摩擦聲,另一隻更加龐大、指尖長滿森白倒刺的黑色魔爪,竟然穿透了地底古水脈,自宿舍樓下轟然破土而出!!
「那是……第二隻魔爪?!」
蘇沐雪的俏臉在剎那間褪盡了所有血色,失聲驚呼:
「聲東擊西!它剛才攻擊天工坊只是佯攻……它的本體在透過舊運河的地下暗渠,企圖直接掀翻學生宿舍的地脈基座!!」
宿舍區內,雖然大部分學生已經在警報響起時疏散,但仍有數十名低年級的一年級法童被困在青雲齋的走廊之上,尖叫與哭喊聲在夜風中隱隱傳來!
「吼——————!!」
深淵之中,老魔尊那冰冷殘虐的魔音再次震徹蒼穹:
「純陽小兒……你能救得了天工坊……救得了這些凡人螻蟻嗎?!」
漆黑的巨爪帶著狂暴的萬噸巨力,狠狠朝著青雲齋脆弱的紅磚平房橫掃而去!
全校防禦戰,在這一刻被逼入了真正的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