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隆隆————!!」
整座青雲齋男生宿舍的紅磚外牆,在那隻自地底破土而出的龐大魔爪擠壓之下,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龜裂聲!
那是一座擁有近七十年歷史的日治時期紅磚平房,雖然歷經數代道校學生的符文加固,但面對三百年太古老魔尊蘊含數萬噸地煞威能的恐怖巨爪,脆弱得宛如一座由積木搭成的玩具。
瓦片紛紛砸落,木造屋樑寸寸斷裂。
在二樓的走廊轉角處,二十幾名剛入學不到兩個月的一年級法童新生,身上還穿著單薄的棉質睡衣,手裡死死抓著剛學會畫畫的幾張劣質防身黃符,在漫天狂暴的魔煞黑煙中嚇得瑟瑟發抖,甚至有幾個年紀尚小的孩子已經崩潰大哭:
「救命啊……學長!亞瑟老師!!」
「媽媽……我想回台北……我不要讀什麼魔法高職了……」
狂暴的黑煞罡風呼嘯而過,巨爪掌心那團凝聚著強烈生化腐蝕毒性的黑炎,眼看著便要將整棟紅磚宿舍連同裡面的數十名新生一口氣碾成齏粉!
「哭三小!!老子還沒死呢!!」
一聲中氣十足、卻帶著濃烈台南街頭痞氣的暴喝,宛如平地驚雷般在走廊外圍轟然炸響!
只見一輛通體漆成消光黑、車頭焊著巨大雙管高壓噴霧器、車尾拖著一個巨型白鐵保溫保冷桶的魔改重型三輪貨車,正以時速八十公里的狂暴速度,在滿是碎石瓦礫的紅磚步道上極速狂飆!
駕駛座上,穿著寬大黑色風衣、八字眉倒豎的吳大富,雙手死死把著龍頭,嘴裡咬著一支沒點燃的甘草香菸,單腳猛踩煞車!
「吱——————!!」
橡膠輪胎在焦黑的地面上拖出兩道焦黑的白煙,重型三輪車一個極限的一百八十度甩尾漂移,硬生生橫停在青雲齋敞開的大門正前方!
「全體新生注意!靈安黑市緊急避險補給——全場八折!先記帳後結算!!」
吳大富一腳踹開了車斗的防爆鐵栓,雙手各抓起兩顆散發著濃烈石灰與海腥味的陶土瓦罐,狠狠朝著頭頂上方那隻遮天巨爪砸了過去!
「特製安平三百年蚵灰生化阻燃破煞煙幕彈——給老子爆!!」
「砰!砰!砰!砰!」
四顆瓦罐在魔爪掌心黑炎觸及的瞬間轟然爆碎!
漫天濃白如雪的細密蚵灰粉末混雜著辟邪雄黃水霧,宛如一場狂暴的微型沙塵暴,在空氣中瘋狂擴散!
蚵灰接觸到生化黑煞的剎那,爆發出極其劇烈的皂化反應,原本熾烈灼人的腐蝕黑炎竟然在半秒鐘內被強行吸收中和,化作了漫天嗆人卻完全無毒的白色粉塵,硬生生阻斷了魔爪的第一波火焰噴吐!
與此同時,副駕駛座上一道陰鬱纖細的身影輕飄飄地落在了走廊欄杆之上。
是蔡敏敏!
這位東港仙姑世家的么女,頂著一頭凌亂的短髮,面無表情地摘下了右耳的耳機,隨手自袖中摸出了一隻通體由深海萬年沈香木與青銅鈴舌熔鑄而成的「攝魂安魂鈴」。
少女纖細的手腕輕輕一抖。
「叮鈴————」
一道微弱、空靈、頻率甚至低於三十赫茲的玄奧音波,宛如水波般自青銅鈴壁盪漾開來。
那音波沒有任何殺傷力,但在拂過那些驚恐萬狀的新生識海之時,卻宛如一隻溫柔的大手,瞬間撫平了所有人心頭翻滾的恐懼與狂躁!
「天清地明……魂魄歸位……」
蔡敏敏慢條斯理地吐出一口氣,眼神古井無波:
「學弟們……別吵了……我剛幫你們算了一卦……今日大吉,死不了的……」
「真的嗎學姐?!」一名小男生抹著眼淚抽噎。
「嗯……死不了……」蔡敏敏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不過下週的靈安法規期末考,你們大概有八成會被蘇沐雪當掉。」
眾新生:「……」
(冷面毒舌旁白在暴風雨中由衷感慨:有時候,比起神威浩蕩的佛光普照,這種極度接地氣、甚至帶著一絲荒謬幽默感的安慰,更能讓人在世界末日的廢墟中找回理智。至少,原本以為自己死定的一年級法童們,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該怎麼應付那個強迫症晚期的冷面女班長。)
「吼————!!」
頭頂上方,視線被蚵灰煙幕徹底遮蔽的魔爪,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惱怒咆哮!
那五根生滿倒刺的巨指不再釋放黑炎,而是化作了純粹的物理毀滅重錘,帶著足以崩山裂石的萬噸巨力,朝著青雲齋的屋頂狠狠砸落!
「陳小白!放狗……不對,放貓!!」吳大富扯著嗓子狂吼。
「阿肥!!頂住承重梁!!」
陳小白雙手結印,眼眶發紅地尖叫一聲!
只見巨化至十公尺的大橘阿肥,在煙幕中咆哮著化作一道黃白相間的閃電,龐大的水行山君真身猛然鑽入了青雲齋那即將垮塌的走廊下方!
巨獸弓起那寬闊結實如城牆般的背脊,用自己厚實柔軟的皮毛與一層層溫暖的大地水行真元,硬生生在巨爪拍落的前一秒,死死扛住了整棟宿舍樓即將斷裂的四根主承重梁!
「咔嚓嚓——!」
屋頂的水泥碎塊如暴雨般砸在阿肥的背上,巨獸疼得發出一聲悶哼,但那一雙琥珀色的巨大貓瞳中卻閃爍著無比通人性的堅毅,四隻粗壯的肉墊死死抓進地面,硬是一寸都沒有下陷!
「學弟們快喝!一人一管!不收錢算凡哥帳上!!」
吳大富手腳並用,從三輪車的保溫桶裡抓出一排排以真空管密封的高濃度深褐色液體,劈頭蓋臉地塞進每一名受困學生的懷裡:
「台南赤崁樓義豐老店六倍濃縮・純陽辟邪回氣冬瓜茶!喝下去能瞬間補滿氣血、排出體內吸進去的屍煞!!」
「咕咚咕咚咕咚!」
幾十名新生哪裡還敢猶豫,拔開塞子便大口大口灌了下去!
濃郁、甜膩、帶著純天然冬瓜香氣與極致熱量的甘露順喉而下,原本被陰煞凍結的四肢百骸瞬間泛起了一股暖流,幾十名少年蒼白如紙的面孔上,竟然神奇地浮現出了一抹紅潤的血色!
「蘇沐雪!快帶他們從後門防空水圳撤離!!」
洪大石那雄壯的身軀自步道盡頭狂奔而至,手中的沉香生鐵盾橫空架起,擋住了沿途飛濺的無數碎瓦!
「明白!一年級全體,按照學號順序,兩兩結對,沿水圳撤往大鼎膳堂!」
蘇沐雪一襲黑絲制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少女手中的靈天秤散發出耀眼的法理金光,在混亂的人群中拉出了一道絕對安全的導引通道:
「任何人不准推擠!違者扣除本學期全體德育功德點數!」
在班長那深入人心的威嚴命令下,原本慌亂無比的新生隊伍竟然奇蹟般地恢復了秩序,飛快地沿著安全通道朝著大鼎膳堂的方向有序撤離!
然而,下方的學生雖然在撤離,但頭頂上方的危機卻在以幾何級數瘋狂加劇!
「喀拉!喀拉!」
阿肥背脊上的骨骼已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脆響,巨獸嘴角溢出了一縷鮮血,那隻遮天魔爪的重量與力道,正在隨著老魔尊神念的注入變得越來越恐怖!
若是任由它徹底壓垮宿舍,整片地基坍塌將會引動地下水脈倒灌,剛剛撤入水圳的新生們將會面臨滅頂之災!
「天曜!小智!動手!!」
突然間,一道裹挾著狂暴氣浪與二行程引擎爆音的狂傲長嘯,自夜空之中破空而來!
只見莫凡整個人踏在野狼飛劍改裝的噴射踏板之上,手中那柄天母鎮山斷劍爆發出數十道耀眼的純陽雷弧!
而在他身後,丁小智操控著整整十二架掛載著改裝炸藥箱的四軸無人機,宛如一片精準的巡航蜂群,自煙幕邊緣呼嘯掠過!
「凡哥!二十張特製卡墨延時引信自爆符——全數填裝完畢!!」丁小智推了推護目鏡,雙手在平板電腦上快得拉出殘影:
「依照二進位邏輯閘設定!引爆延時三點五秒!聚變破甲定向導角——四十五度斜切!!」
「嗡——!」
十二架無人機精準地鑽入了遮天魔爪五根指骨之間的縫隙盲區!
機械臂猛然鬆開,整整二十張通體泛黃、吸滿了硃砂雄黃水性墨、符膽處特意留著一團黑色墨跡短路點的「70% 回收環保再生自爆符」,死死貼在了魔爪掌紋最深處的兩根生化神經軟組織之上!
這,正是莫凡在一年級部定必修課上,因為手抖真火過熱、意外摸索出的獨門絕學——
定時自爆卡墨符!!
「天曜!給老子點火!!」
「九霄天罡・紫電為引!!」
虛空之中,張天曜化身紫色雷龍呼嘯而至,手中的紫霄神劍化作一道細如髮絲的極限雷芒,精準無比地同時點亮了二十張符紙的卡墨引信!
「滋滋滋滋滋——!」
符紙表面的硃砂迴路在一瞬間被純陽真氣與紫霄天雷徹底激活!
原本因為受潮吸墨不均而產生的延時節奏,在這一刻化作了一首致命的死亡倒計時!
「三!」
「二!」
「一!!」
「太乙純陽・萬象聚變大定點定向破甲爆破——」
莫凡在半空中猛然翻身後撤,手中的折疊短桃木劍遙遙一指,嘴角扯出一抹無比張狂的燦爛弧度:
「給老子……斷啊啊啊啊————!!」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那一瞬間,整座府城道校的夜空,被一團熾烈奪目到了極致的赤金雷火徹底撕裂!
二十張看似劣質的再生紙自爆符,在封閉的魔爪關節內部同時引爆!
那不是普通的火藥爆炸。
那是道門純陽極陽真氣、天母紫霄宮九天神雷、硃砂金屬微粒以及環保紙纖維短路延時在微觀尺度下產生的——微型靈能核聚變定向衝擊波!!
「咔嚓————!!」
「嗷嗷嗷嗷嗷嗷嗷————!!」
深淵地底的老魔尊,發出了一聲響徹整座台南府城的淒厲狂嚎!
只見魔爪掌心處,那兩根長達五公尺、深植於地脈之中的太古漆黑骨刺,在狂暴的定向雷火撕扯之下,宛如被重型電鋸硬生生切斷一般,伴隨著漫天暴瀉的腥臭魔血,轟然自指骨關節處徹底崩斷解體!
「轟隆!」
兩根巨大的焦黑骨刺自高空重重墜落在地,將青雲齋前方的柏油步道砸出了兩個深達數公尺的巨大天坑!
而失去了一半骨骼支撐的魔爪,在漫天爆燃的純陽烈火灼燒下,劇烈地抽搐著、痙攣著,再也無法維持下壓的姿態,帶著滾滾濃煙,宛如一條被斬斷尾巴的巨蟒,狼狽不堪地瘋狂縮回了西側的深淵地底!
「成功了!!」
陳小白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伸手抱住縮小回原本體型、正累得呼嚕呼嚕喘氣的大橘阿肥,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阿肥……我們做到了……我們守住青雲齋了……」
「呼……呼……」
莫凡踩著野狼踏板緩緩降落在一塊斷裂的石梁之上,胸口劇烈起伏,右臂經脈因為剛才引爆巨量的純陽真火而焦黑麻木,但少年看著遠處已經安全撤入大鼎膳堂防護陣法的一年級學弟學妹們,臉上卻綻放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釋然笑容。
然而,還沒等第七小隊的少年少女們來得及互相擊掌慶祝——
「嗚——————!!嗚——————!!」
整座台南市區的高空之中,突然毫無預兆地響起了淒厲無比的防空全域紅色警報!
丁小智手中的量子頻譜儀屏幕,在一瞬間被漫天猩紅色的代碼徹底覆蓋:
「凡哥……不好了……九幽商會……九幽商會引爆了全城地下水系的生化探針!!」
「大南門、赤崁樓、安平港……全島六大天柱的太陰血潮……全部逆流朝著我們學校後山湧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