砲口之中,幽綠色的煞火狂暴旋轉,發出猶如萬鬼啼哭般的尖銳厲嘯。
「轟————!!」
黑鐵巨砲猛然一震,一團直徑逾一公尺的深綠色腐蝕火球,自兩公尺長的粗大砲膛內怒射而出!
火球在衝出砲口的瞬間驟然解體,分裂成數十顆帶有尖銳破空倒刺的「生化破甲葡萄彈丸」。每一顆彈丸皆由極陰寒毒淬煉而成,表面包裹著一層滋滋作響的強酸黏液,撕裂夜空,以暴雨梨花般的密集覆蓋態勢,筆直朝著空中竹架上的莫凡覆蓋而下!
所過之處,空氣中的水氣瞬間凝結成慘綠色的冰晶,刺鼻的硫磺與屍毒焦臭味濃烈得令人作嘔!
「凡哥小心!!」
營地正前方,剛剛抵擋住上百名水鬼衝擊的洪大石猛然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暴吼。
他根本沒有絲毫猶豫,龐大雄壯的身軀在深陷的泥潭中悍然發力,藉由下營宋江陣七星步的強烈反作用力,宛如一顆逆行出膛的黑色砲彈,整個人拔地而起一公尺多高!
「不動明王金身・宋江遮天頂!!」
洪大石雙臂青筋如虯龍暴突,將那面沉重無比的三寸厚生鐵烏心石巨盾高高舉過頭頂,全身渾厚的土黃色武神真氣如同熔岩般灌入盾牌!
「當!當!當!當!砰隆隆————!!」
接連十幾顆暴雨般的生化葡萄彈丸狠狠砸在了巨盾的外層生鐵皮上!
恐怖的衝擊力夾雜著零下一百度的極陰寒毒,順著盾牌紋路瘋狂蔓延。那原本堅不可摧的厚重烏心石盾面上,硬生生被砸出了七八個凹坑,綠色的冰霜順著洪大石的手腕飛速凍結,將他小臂上的汗毛與皮肉凍得一片青紫!
「呃啊啊啊啊——!!」
洪大石咬碎鋼牙,口中溢出腥甜的鮮血,身形在巨大的慣性下重重向後滑退了整整三公尺,兩隻大腳在泥灘上犁出了兩道深深的泥溝,但他那如巍峨山嶽般的脊樑,硬是沒有彎曲半寸!
「大石!」
後方的蘇沐雪眼中閃過一抹焦急,纖指連彈,青玉瓷瓶中的觀音甘露水化作一片溫潤祥和的水霧,精準淋在洪大石凍傷的小臂之上:
「甘露化煞,純陽回春!化解寒毒!」
清涼的靈液滲入肌膚,洪大石手臂上迅速蔓延的綠色屍霜頓時滋滋蒸發化作白煙,他長長吐出一口白氣,咧開滿是鮮血的大嘴哈哈大笑:
「痛快!這點力道……比起老子小時候被我阿公拿扁擔抽屁股,差遠了!!」
(好一個純樸的南部鄉村鐵漢;對他來說,百年前的生化重砲轟擊,其殺傷力顯然還比不上阿公那根沾了黑麻油的竹扁擔。)
而在高空的竹架之上,莫凡的眼神已然徹底冷冽了下來。
「趁著大家睡覺打突襲……九幽商會,你們這群躲在暗處搞科技生化的王八蛋,真的徹底把老子的起床氣給惹毛了。」
莫凡喃喃自語了一句,左手猛然按住腰間的專利折疊桃木短劍。
「喀嗒!」
伴隨著一聲清脆悅耳的彈簧咬合聲,原本只有三十公分長、形如保溫杯大小的折疊短劍,在彈簧機構的推動下瞬間展開成一柄通體泛著暗金色雷紋、筆直修長的二尺道劍!
「小智!無人機火力掩護!小白!切斷水下動力纜繩!」
「收到!無人機群全彈發射!」
「阿肥、小水獺,給我上!」
隨著莫凡一聲令下,整個第七小隊展現出了四年同窗所磨礪出的恐怖默契!
丁小智操控著四架重型無人機,俯衝向古沉船兩側,機腹下方的多管小型發射架噴吐出道道刺目的電弧符光,將企圖攀爬上船舷的殘存水鬼壓制得抬不起頭;
而陳小白則咬破食指,從隨身攜帶的竹筒中釋放出一道黑白相間的靈光——一隻體長半公尺、牙齒泛著鑽石般冷冽光澤的變異兩棲靈獸「破煞鐵齒水獺」,如同一支水下魚雷,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墨黑色的海水深處,對準古沉船底部那些正在輸送生化死煞的高壓鈦合金纜繩,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滋滋滋——!」
深水處傳來電纜被咬斷的劇烈火花爆鳴,整艘龐大的黑帆木船瞬間劇烈顛簸傾斜,船頭的生化巨砲仰角當場失準!
就是現在!
莫凡腳下一蹬,整個人自三公尺高的竹架頂端凌空躍下!
然而,他並沒有重重砸進深陷的泥潭,而是在落地的剎那,雙腳腳尖微不可察地在泥濘表面輕輕一點!
那不是常規道家的凌波微步,而是莫凡在二年級與三年級無數次改裝野狼 125 飛劍後,所獨創的——【二行程直通排氣・回壓反衝滑步】!
「劈啪!」
純陽天雷在莫凡腳踝的經脈中以每秒三百六十次的高頻微脈衝震盪,產生了一股無形而強烈的向下推力。
莫凡整個人如同貼地飛行的海燕,在黏稠的爛泥灘塗上以超過八十公里的時速進行著極致流暢的「泥面蛙跳衝鋒」,鞋底甚至連半點黑泥都沒有沾染!
而在戰場後方的大蒜箱旁——
好不容易用袖子擦乾淨滿臉大蒜碎末的白靈兒,正扶著膝蓋大口喘息。
她看著莫凡單槍匹馬朝著黑帆古船暴衝而去的矯健身影,那雙原本憤恨的美眸中,猛然閃過一絲狐疑與震驚。
「那是什麼身法?不是天師道的金光縱地術,也不是正統禹步……倒像是某種機械爆炸力學與純陽真氣的雜交產物?!」
但緊接著,妖狐骨子裡的本能再度佔據了上風:
「這小子孤身衝向四階生化巨屍統領!在狂暴的死煞面前,他必然會受傷、氣血激盪!這是天賜良機!只要本宮追上去施以援手,趁他體力透支之際肢體接觸,他的純陽護體真氣必破無疑!」
白靈兒一咬銀牙,顧不得嘴裡滿滿的生蒜辛辣,嬌軀一晃,足底泛起兩朵妖異的粉紅色天狐靈火,也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淺灘狂奔而去!
然而——
「哎喲!痛痛痛!!」
才剛跑出不到十公尺,白靈兒突然發出一聲淒厲嬌呼,整個人狼狽地單腳跳了起來!
四草淺灘退潮後的爛泥裡,密密麻麻棲息著數以萬計的野生凶猛「台灣厚蟹」與「兇狠圓軸蟹」!
白靈兒剛才在泥地裡急速奔馳,身上殘留的大蒜與生豬油香味,對於這群飢腸轆轆的泥灘甲殼類生物來說,簡直是無法抗拒的頂級誘餌!
「卡嚓!」
一隻足有海碗大小、巨螯通紅的特大號招潮蟹,毫不客氣地一口死死夾住了白靈兒那隻沒穿鞋、晶瑩如玉的大腳趾!
「滾開啊!低等甲殼類!本宮是千年九尾天狐!誰准你咬本宮的腳趾頭的?!嗚嗚嗚放手啊痛死了——!!」
白靈兒疼得眼淚汪汪,一邊單腳在泥漿裡瘋狂甩動,一邊試圖用狐火去燒那隻死死不肯鬆口的螃蟹,整個人在夜風中跳著滑稽無比的獨腳芭蕾,距離莫凡的背影反而被越拉越遠!
(你看,這就是不熟悉南部鄉土生態的外來物種的下場;在台南四草,任憑你是千年大妖還是神仙下凡,在餓肚子的野生招潮蟹面前,大家都是一視同仁的蛋白質。)
此時此刻,莫凡已然衝到了黑帆古沉船的正下方!
「生化雜碎,老子來查你的違建了!」
莫凡暴喝一聲,腳踏傾斜的船舷木龍骨,整個人如同一隻靈敏的黑豹,三步並作兩步,凌空翻上了古船的前甲板!
「吼——!!目標登艦!啟動近戰生化絞殺程式!」
那名高達三公尺的生化清軍統領反應極快,雖然右臂的黑鐵巨砲因為船體傾斜而暫時卡死,但他那隻完全由四根生化鈦合金機械臂拼湊而成的左爪,猛然自腰間抽出一柄長達兩公尺、泛著深紫色鋸齒光芒的生化斬馬刀,帶著撕裂空氣的刺耳狂嘯,對準莫凡的天靈蓋當頭劈落!
刀鋒未至,凌厲刺鼻的生化刀氣已然將甲板上的厚重木板切出了一道丈許長的深溝!
「凡哥小心頭頂!」遠處的蘇沐雪驚呼出聲。
然而,莫凡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慌亂。
十四歲在赤崁樓小吃店幫老媽剁大骨、切生豬肝的深厚基本功,在這一瞬間化作了刻進骨髓的本能反應。
「太慢了!」
莫凡身形極致下沉,後背幾乎貼著腐朽的甲板,以一記乾淨俐落的滑鏟,險之又險地自斬馬刀的刀芒下方穿掠而過!
「嗤啦!」
深紫色的刀鋒狠狠斬碎了他剛才站立之處的木欄杆,而莫凡整個人已經滑行到了生化巨砲的正下方!
他反手一摸懷裡——
掏出的不是什麼萬金難求的高階天師降魔符,而是一整疊用橡皮筋捆著、邊緣有些磨損泛黃、紙質粗糙無比的——「70% 回收環保再生紙・自製受潮卡墨定時自爆符」!
整整十張!
「小智,你上次說過,生化巨砲的內膛為了保證耐腐蝕性,塗層含有大量活體神經導電凝膠,對吧?」莫凡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危險的笑容。
「沒錯凡哥!只要有零點一秒的強電流刺激,整座凝膠回路就會引發連鎖短路大殉爆!」耳麥裡傳來丁小智狂熱的科技宅呼喊。
「那就——請你吃頓全糖大補餐吧!!」
莫凡眼神一凜,體內原本溫潤平緩的純陽真氣驟然沸騰!
他將掌心中的生父「崇」字殘玉猛力一捏,純陽自生天雷如同一道耀眼的金色電弧,順著他的指尖狠狠抹過那十張再生黃符!
由於紙質粗糙且墨水吸附不均,符膽內部的靈力線路在接觸到純陽天雷的剎那,瞬間陷入了極致的短路延時狀態!
符紙表面泛起了濃烈刺目的赤金色聚變光芒,溫度在零點零一秒內飆升至上千度!
「嗖!」
莫凡單手一甩,那十張正處於自爆臨界點的卡墨符籙,化作一道金光,被他精準無比、連珠炮似地全部塞進了生化巨砲那黑洞洞、正散發著高熱餘溫的砲膛深處!
「不好……警告……砲膛內部偵測到異常熱源聚變……」生化統領機械眼球中的紅光開始瘋狂閃爍,喉嚨裡發出刺耳的電子合成報警音。
「不用警告了,下輩子投胎,記得去監理所驗車啦!」
莫凡咧嘴一笑,雙腳猛力蹬在巨砲的生鐵基座上,整個人宛如離弦之箭般向後倒飛出十幾公尺,輕巧地落回了下方的沙灘之上!
下一剎那——
「轟隆隆隆隆隆——————!!!!」
一聲驚天動地、足以將整片安平海灣徹底震塌的恐怖巨響,在黑帆古沉船的前甲板上轟然引爆!
十張受潮自爆卡墨符在密閉的生化砲膛內部引發了最純粹的純陽能量大聚變!
狂暴無匹的純陽金色火浪混雜著刺目的天雷電弧,將整尊長達兩公尺的黑鐵巨砲生生撕成碎片!
無數金屬破片與生化碎肉伴隨著沖天的黑煙四散狂飆,那尊三公尺高的生化清軍統領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半個身軀連同鈦合金機械臂直接被爆炸的衝擊波轟成了焦黑的碎渣,重重倒在碎裂的甲板之上!
然而,狂暴的爆炸並未就此停歇。
巨砲被炸碎所引發的恐怖衝擊波,更是將黑帆古沉船正中央的主甲板徹底撕裂出了一個直徑三公尺的巨大焦黑窟窿!
「嘩啦啦——!」
海水與濃煙從窟窿深處瘋狂湧出。
借著殘留的金色天雷火光,莫凡與岸邊的第七小隊眾人下意識地朝著窟窿底層望去——
只見在那潮濕陰暗的古船艙底最深處,赫然固定著一具以鈦合金防震液壓架支撐、散發著森然寒氣的高科技生物冷凍艙!
此時此刻,冷凍艙的鋼化防爆玻璃在剛才的爆炸中已然徹底震裂。
透過蛛網般的裂紋,眾人清晰地看見——
在幽藍色的深冷防凍液中央,靜靜懸浮著一具長達五公尺、通體泛著深紫色金屬光澤、每一截骨骼都生有倒刺的巨大脊椎骨!
而在那截巨大的脊椎骨內部,密密麻麻的紫色生化電弧正如同一條條狂暴的雷蛇,瘋狂跳躍嘶鳴,釋放出令在場所有人靈魂都在戰慄的滔天凶威!
「那……那是……」
剛剛一拐一瘸、好不容易把腳趾上的螃蟹拔掉的白靈兒,在看到那截骨骼的瞬間,臉色驟然慘白如紙,失聲尖叫:
「九幽商會從黑水溝海底挖出來的……三百年深海生化蛟龍脊骨?!」
電光炸裂,海潮逆流。
深海兇物的封印,在這一刻全面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