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啦啦啦啦————!!」
一道道粗如兒臂、泛著病態深紫色的生化雷芒,自碎裂的冷凍艙深處狂暴噴湧而出!
海水在沸騰,泥灘在結冰。
那截長達五公尺的深海生化蛟龍脊骨,在失去了低溫防凍液的壓制之後,內部被九幽商會強行植入的太古基因晶片全面啟動!
整條龐大無比的紫金骨骼宛如活物般劇烈扭動,骨節之間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屬摩擦巨響,伴隨著一聲自三百年深海黑水溝深淵傳來的悲涼龍吟,滔天的極陰死煞化作了一場小型海嘯,將四周的海水與淤泥生生捲上了半空!
「滋啦啦!」
紫電蔓延之處,淺灘上的海水瞬間化作了高壓導電死域。數以百計的電弧貼著水面瘋狂亂竄,空氣中充斥著臭氧與燒焦海藻的刺鼻氣味。
「警告!水域導電率超標一千倍!高壓生化紫電正在擴散至整個防風林陣地!」
遠處沙包後方,丁小智的工程電腦屏幕瞬間爆滿了刺目的雪花與紅色警告標語:
「電壓已突破十萬伏特!一旦被紫電波及,全員神經系統將在零點一秒內遭遇不可逆電解破壞!」
「大石!快退!」蘇沐雪急聲大喊,手中的玉簡結界在狂暴的紫電轟擊下劇烈顫抖,靈光迅速黯淡。
「退個鳥啊!退了營地就沒了!凡哥還在前面呢!」
站在最前線的洪大石雙目圓睜,看著那狂湧而來的漫天紫電,臉上沒有半分懼色,反而爆發出一股骨子裡的悍勇:
「小智!你剛才說什麼?導電是吧?!給老子記好了——這叫『接地線』啦!!」
話音未落,洪大石雙臂猛然發力,竟將那面重達數百斤的生鐵烏心石巨盾狠狠倒插、生生砸入了泥灘最深處的堅硬岩盤之中!
「咚——!!」
巨盾入地三尺,洪大石單膝跪地,雙手死死按在盾牌頂端的純銅把手上,全身肌肉緊繃如鐵,怒吼出聲:
「下營九龍殿——大地卸雷法!給老子統統吸進地底去!!」
「滋滋滋————轟隆隆!」
狂暴的深紫色電弧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的狂潮,瘋狂朝著那面生鐵重盾匯聚而去。
巨大的電流順著盾牌外層的生鐵皮,化作一道粗壯的紫金色光柱,被硬生生地導入了四草地底數十公尺深的泥岩層中!
整片灘塗深處傳來一陣陣沉悶如擂鼓般的悶響,地面劇烈起伏,洪大石全身的毛髮根根倒豎,皮膚被高溫灼得一片通紅,但他那雙虎目卻依然如同磐石般死死盯著前方,硬是用肉身與鋼鐵化作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避雷屏障!
「漂亮!大石好樣的!」
遠處,原本因腳趾被螃蟹夾傷而一拐一瘸的白靈兒,此刻也忍不住看呆了眼。
她體內的天狐元神在這股太古深海蛟龍的凶威之下,本能地產生了劇烈的畏懼與戰慄;甚至連她裙下隱藏的那九條雪白狐尾,都差點在紫電的威壓下現出原形來抵禦電擊。
「這個野蠻的笨蛋……居然用肉身和一塊爛鐵去硬接深海蛟龍的本命陰雷?!」
白靈兒胸口起伏,震撼之餘,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荒謬感:
「這群南部道校的學生到底都是些什麼怪物?不要命的嗎?!」
而在古沉船殘骸的正上方——
莫凡的身影,已然衝天而起!
他並沒有退縮,也沒有試圖逃避。
迎著那漫天飛舞、撕裂長空的恐怖紫電,莫凡體內原本奔騰如江河的純陽真氣,在此刻竟然奇蹟般地沉靜了下來。
那是十四年來,他在赤崁樓小吃店後廚,面對著三百斤生豬大骨、一手菜刀一手磨刀石時所感悟出的特殊節奏。
老媽林春嬌常說:
『骨頭再硬,它也是長在肉裡的;只要順著骨縫走,輕輕一碰,它就得自己散架!』
莫凡眼神寧靜如水,胸前那一枚生父遺留的「崇」字殘玉,在這一刻散發出溫潤如羊脂玉般的純陽柔光。
那不是狂暴的烈火,而是包容天地、撫平一切暴戾與不平的至純真陽!
「錚——!」
專利折疊桃木短劍在莫凡手中發出一聲清越至極的龍吟。
純陽天雷不再四散外溢,而是如同水銀瀉地般,極致內斂地附著在薄薄的木質劍鋒之上,凝聚成了一道只有幾微米厚度、散發著耀眼純金光華的極致刀芒!
「借天地之正氣,斷深海之沉冤……」
莫凡身形在半空中極限舒展,如同一隻搏擊長空的蒼鷹,自十幾公尺的高空直墜而下!
他的目標,不是蛟龍脊骨堅硬無比的骨身,而是位於脊椎第三節與第四節之間、那一顆由九幽商會精密鑲嵌的鈦合金高頻能量導流閥門!
「破!!」
一聲清脆的暴喝撕裂夜空!
「唰——!」
一道快若閃電的金色細線自天際掠過。
那是莫凡傾注了全部精氣神的極致一劍——【純陽極真・斬骨解煞劍】!
劍鋒精準無比、分毫不差地切入了那處微不可察的金屬縫隙之中!
時間,在這一剎那彷彿陷入了絕對的停滯。
下一瞬間——
「咔嚓!」
那一顆由九幽商會耗資數千萬研製的軍規耐腐蝕鈦合金導流閥,在純陽真金劍氣面前,宛如一塊熱刀切入的黃油,被齊齊整整、毫無阻礙地一分為二!
「吼嗷嗷嗷————!!」
深海蛟龍脊骨內部蓄積了三百年的狂暴生化陰煞,在失去了核心控制閥的剎那,如同決堤的江水,在純陽天火的引導下瘋狂自裂口處宣洩噴湧!
金色的純陽真火與深紫色的蛟龍死煞在古船廢墟中產生了終極湮滅!
「轟隆隆隆————!!」
一道沖天的金色光柱自甲板窟窿中拔地而起,直插九天雲霄,將籠罩在四草海面上整整一夜的森冷黑霧硬生生撕扯得乾乾淨淨!
殘破的大清同治黑帆古沉船,在浩瀚純陽真氣的徹底淨化之下,身上的海草、白骨與生化管線盡數化作飛灰;
原本堅硬如鐵的龍骨木料,在洗去了百年怨煞之後,終於回歸了歲月應有的本質,化為了一堆腐朽平靜的普通爛木頭,稀里嘩啦地散落在了退潮後的沙灘之上。
那截龐大無比的深海蛟龍脊骨,也終於停止了扭動,表面的深紫色光芒盡數褪去,化作了一副溫潤如玉、通體呈淡金色的沉睡龍骨,靜靜橫陳在泥沙之中。
「呼……呼……」
莫凡單手持劍,穩穩落在了沙灘之上,胸口微微起伏,長長吐出了一口夾雜著白煙的濁氣。
天空深處,一抹魚肚白悄然自地平線盡頭破開了夜幕。
晨曦微露,第一縷溫暖純淨的金黃色朝陽穿透了薄霧,灑在了平靜的四草潟湖湖面之上,泛起粼粼金光。
子時的生死黑潮,終於過去了。
「贏了……我們真的贏了!!」
後方傳來了吳大富劫後餘生般的狂喜尖叫。
「凡哥牛逼!這劍法簡直絕了!」丁小智一把摘下眼鏡,擦著滿頭大汗興奮大喊。
陳小白懷裡的大肥貓也高興地喵嗚了一聲,蹭著莫凡的褲腿;蘇沐雪收起法規玉簡,長長舒了一口氣,望向莫凡的清冷美眸中,閃過一抹難以言喻的異彩與溫柔。
而在這時——
「突突突突突————噗噗噗!」
一陣極具辨識度、伴隨著濃烈白煙與二行程機油特有焦糊味的刺耳排氣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只見防風林外狹窄的泥土小道上,一輛洗得發白、綠色油箱上用簽字筆寫著「教務處巡邏車」的報廢野狼 125 機車,正晃晃悠悠地朝著灘頭駛來。
車頭上,亞瑟老師穿著一件印滿熱帶椰子樹的花襯衫,腳踩正宗十元藍白拖,嘴裡咬著一支塑膠吸管,另一隻手赫然提著兩大袋熱氣騰騰、用透明塑膠袋裝著的台南在地早餐!
「喲,小兔崽子們,精神不錯嘛。」
亞瑟一腳踩下煞車,機車排氣管噴出最後一口黑煙,發出「噗」的一聲熄了火。
他懶洋洋地跳下車,將手中的塑膠袋往洪大石那面插在地上的生鐵大盾上一放:
「大天后宮那邊的媽祖巡安哨戒剛過,聽說你們這邊子時有動靜,老子特地繞路去安平老街買的——阿財牛肉湯五碗,加料大骨清湯、九層塔隨便加,還有剛出爐的烤厚片吐司。趁熱吃,涼了牛肉就柴了。」
濃郁、醇厚、帶著濃濃牛骨與米酒香氣的滾燙肉湯味道,瞬間在海風中瀰漫開來!
「哇!牛肉湯!亞瑟老師萬歲!!」
打了一整夜、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的第七小隊眾人發出一聲歡呼,紛紛圍了上去。
洪大石端起一碗滾燙的肉湯連肉帶湯一口悶下,燙得直哈氣,滿臉都是幸福的傻笑;蘇沐雪也優雅地端起一小碗,小口喝著清甜的湯頭,蒼白的臉頰迅速恢復了紅潤。
「哼……一群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一碗牛肉湯就高興成這樣……」
不遠處的爛泥堆旁,白靈兒抱著膝蓋縮在礁石後面,嘴裡小聲嘀咕著。
然而,她那飢腸轆轆的肚子,卻在聞到牛肉湯香氣的瞬間,非常不爭氣地發出了「咕嚕嚕」的一聲巨響。
白靈兒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裹滿了臭爛泥,腳趾頭剛被螃蟹夾得通紅腫脹,頭髮被高壓電得蓬亂如鳥窩,嘴裡全是大蒜的辛辣味,整個人活脫脫像個剛從難民營逃出來的小乞丐。
她堂堂九尾天狐,修行千年,何曾受過這種非人的折磨?!
「喂,白靈兒同學。」
一隻溫熱的塑膠碗突然遞到了她的面前。
莫凡手裡端著一碗滿滿都是嫩牛肉的熱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眉頭微微皺起:
「剛才戰鬥的時候,我看妳臉色白得像張紙,手腳還在發抖,明顯是重度低血糖加貧血吧?趕緊把這碗牛肉湯喝了,補鐵補血。出門在外別老想著減肥絕食,妳看妳瘦得跟個乾癟甘蔗似的,這要是在靈安局外勤,一陣海風就能把妳吹進海裡餵鯊魚。」
(看吧,這就是鋼鐵直男的極致關懷;明明是生死戰友間的遞湯,從他嘴裡說出來,硬生生能變成鄉下衛生所老醫生的毒舌健康衛教。)
白靈兒愣愣地看著莫凡遞過來的牛肉湯。
那一碗肉湯熱氣騰騰,泛著清亮誘人的油花,幾片九層塔在湯面上微微打轉。
她原本想狠狠一把推開,大罵一聲「誰要喝你這個臭直男的施捨」;
可是……那股香氣實在太霸道、太溫暖了。
白靈兒咬了咬被大蒜辣腫的嘴唇,眼眶莫名其妙地微微一酸,最終還是一把奪過肉湯,惡狠狠地低頭扒了一大口:
「咳……燙!燙死了!這什麼破湯……甜得要命……」
雖然嘴上依舊不饒人,但滾燙溫潤的肉湯順著喉嚨滑入腹中,一股久違的暖意在四肢百骸中化開,竟然真的讓她體內翻江倒海的虛弱感消散了大半。
而在古船殘骸那邊——
「發財了!亞瑟老師!凡哥!你們快來看啊!」
吳大富正拿著一把合金起子,興奮得像隻在泥地裡打滾的土撥鼠:
「整艘同治沉船的防震架,全是由九幽商會的高純度生化冷鍛鈦合金打造的!我剛才粗略秤了一下,至少一百五十公斤!加上甲板底下散落的一百多枚大清同治通寶生鐵銅錢,拿到古董市場和回收站,總價值破百萬啊!」
吳大富噼裡啪啦地敲著算盤,眼睛笑得瞇成了一條縫:
「凡哥!按照戰場物資繳獲管理辦法,扣除給學校的場地維護費,你個人的欠款今天一口氣能直接扣抵兩萬八千點功德!」
莫凡聞言頓時眼前一亮:「真的假的?!那老子欠學校的三百六十萬,豈不是只剩下三百五十七萬兩千了?!」
(「照這個速度還下去……只要再幹碎一百三十多艘這種沉船,老子畢業前就能恢復自由之身了啊!九幽商會你們加油點,下次記得開更值錢的船過來啊!」)
然而,就在眾人為繳獲歡呼雀躍之際——
站在廢墟深處的亞瑟老師,卻蹲下身子,用兩根手指從那具破損的生化冷凍艙底部,夾起了一枚只有指甲蓋大小、泛著森冷黑光的深黑色金屬晶片。
那是一枚銘刻著九幽商會最高權限九頭蛇紋章的——「極密生化任務數據黑匣子」。
亞瑟隨手用衣角擦了擦晶片上的泥漿,將它插入了腰間隨身攜帶的軍規解碼器中。
屏幕微光閃爍,跳出了幾行泛著幽綠色的加密密碼指令:
【任務指令:海潮走煞佯攻測試(已終止)】【核心主線:天工校園內線已就位。】【下階段行動代號:五年級期初天工法具術科實戰大考。】【目標鎖定:於封閉考場內啟動三級地脈共振,強破莫凡純陽之體!】
亞瑟看著屏幕上的綠字,嘴角的笑意漸漸收斂,眼神深處閃過一抹深邃而冰冷的寒芒。
他吐掉嘴裡的吸管,將晶片捏在掌心輕輕一搓,化作了一蓬金屬齏粉。
「天工大考麼……看來那幫藏在學校裡的臭老鼠,終於忍不住要動手了啊。」
晨風吹拂,海浪退潮。
四草灘頭的戰火暫時熄滅,但府城道校校園深處那場更加兇險的風暴,已然悄然拉開了致命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