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一刻,府城東方天際剛翻起一抹鴨蛋青般的微光。
台南古城濕熱黏稠的山風吹拂過西拉雅老芒果林,將大殿鐘樓那口三百年青銅晨鐘的第一聲宏亮鐘鳴,悠揚地送進了校園的每一個角落。
然而,比起往日裡學生們睡眼惺忪、拖著藍白拖慢吞吞爬向大鼎膳堂的慵懶晨景,今日的府城道校校園,卻充斥著一種宛如防空演習般的緊繃殺氣。
在校園區域網路的專屬論壇「批踢踢道壇版」上,整個首頁的伺服器流量已經徹底被擠爆,首頁十條熱門推薦,清一色頂著猩紅刺眼的「爆」字標籤:
【爆卦】昨夜男宿三棟三樓血戰紀實!白靈兒純欲夜襲三〇二寢室全過程流出!【技術】十元加厚藍白拖與雲林生大蒜的破煞力學分析:論凡哥為何是當代純陽神教唯一教主!【警惕】生化化驗報告出爐!那一碗紅豆湯裡究竟藏著多少九幽化陽陰脂?!【通告】護鳥特勤隊即刻升級二級戰備!三棟男宿全面加裝高壓電網與反狐阻車樁!
「幹……這群吃飽太閒的八卦精,連老子昨晚拿藍白拖砸人的拋物線軌跡都畫成向量力學圖發在論壇上了?!」
前往天師弘道大樓的紅磚林蔭道上,莫凡嘴裡咬著一顆春嬌小吃店送來的熱騰騰肉燥鹹飯糰,右手滑動著手機螢幕,臉黑得像剛從鍋底爬出來一樣:
「居然還有人在底下開盤下注,賭老子的純陽童子身能撐過幾天?!賠率甚至開到了一賠十五?!這幫混蛋真當老子是任人宰割的唐僧肉啊?!」
(「更扯的是,大富那個死胖子居然在留言區兜售『凡哥同款開光防狐大蒜』,一顆要價八十點功德,居然還秒殺售罄了兩百顆?!這小子不去做黑市高利貸簡直屈才了!」)
「凡哥,別看手機了,注意周圍警戒!」
走在莫凡身側的洪大石神情肅穆如臨大敵。
這位宋江陣第七代傳人今天特地換上了一身加厚型的防刺排汗衫,背後赫然用黑鐵鉸鏈死死固定著那面重達百斤的生鐵重盾。
在他身後,陳小白抱著靈獸袋,三隻破煞鐵齒水獺呈品字形在兩側草叢中快速穿梭探路;而丁小智則戴著厚重的全息戰術風鏡,手中拿著一台手持式熱成像怨氣掃描儀,對著林蔭道兩旁的灌木叢一路瘋狂掃描。
「報告隊長!前方十公尺香蕉樹後方發現微弱生物熱源!」丁小智突然壓低嗓門厲喝。
「喝——!何方妖孽?!」
洪大石猛然跨前一步,生鐵重盾轟然砸在柏油路面上,震得地磚嗡嗡作響!
「喵嗚——!」
一隻嘴裡叼著半條炸土魠魚的肥橘貓被嚇得當場原地垂直起跳一公尺半,毛髮炸成了一個毛球,連滾帶爬地竄上了圍牆,憤怒地回頭朝著四人哈氣。
「……小智,那是黑虎將軍的曾孫子。」莫凡無奈地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你能不能不要草木皆兵?」
「凡哥!大意不得啊!」
丁小智推了推眼鏡,滿臉凝重地從包裡掏出了一份蓋著天工閣紅色印章的檢驗報告單,啪的一聲拍在莫凡胸口:
「你看看昨晚大富從那碗紅豆湯殘留物裡提取的化驗數據!這碗湯根本不是普通的甜品!裡面的黑糖分子結構被高階生化酶進行了重組,暗藏著九幽商會特製的【九尾極陰化陽靈脂】!」
「這種靈脂無色無味,一旦進入人體胃部,就會隨著消化系統迅速滲入奇經八脈。它不會傷你性命,但會在二十四小時內將你的純陽真氣熔點降低三成!只要你昨晚哪怕喝下一小口,你體內的極陽護體真罡就會出現致命破綻,到時候只要那狐狸精輕輕一碰……」
丁小智比劃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語氣陰森:
「化糞池大陣當場自爆,我們全校男生集體升天!」
莫凡看著報告單上密密麻麻的生化分子式與超標了八百倍的極陰能量峰值,眼神深處終於閃過了一抹凌厲的冷意。
昨晚他雖然憑藉著本能察覺到了紅豆湯的異樣與大蒜的克制效果,但沒想到背後居然藏著如此陰毒精密的算計。
白靈兒……九幽商會。
這幫傢伙為了破開化糞池底下的三百年古老封印,已經徹底不擇手段了!
「大石,宿舍那邊加固得怎麼樣了?」莫凡收起嬉皮笑臉,沉聲問道。
「放心吧凡哥!」洪大石拍了拍胸脯,金屬護腕撞擊得梆梆作響:
「大富連夜從西門五金街拉了兩噸生鐵槽鋼回來!我和大山班的兄弟們已經在三棟男宿大門口焊死了三道防暴拒馬,所有的窗戶全部加裝了通電的純陽雷火刺鐵絲!今晚開始,護鳥特勤隊全員三班倒,連一隻蒼蠅飛進去都要先出示靈安局身份證明!」
四人說話間,已然邁步走進了天師弘道大樓那高聳威嚴的紅木大門。
然而,剛一踏入三年級教室的走廊,原本熱烈喧鬧的氣氛卻在剎那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只見在三年七班的教室門口,正亭亭玉立著一道清冷如霜的身影。
蘇沐雪。
班長大人今天依舊穿著一身筆挺修身的靈安高專深藍色制服,黑色的過膝長襪包裹著筆直修長的小腿,腳踩一雙擦得纖塵不染的黑色平底皮鞋。
她烏黑柔亮的長髮扎成了俐落的高馬尾,金絲眼鏡後面的眸子清冷徹骨,手裡正死死抱著那本厚達五百頁、足以當凶器砸死二級妖獸的《國立府城道校學生生活規範與門禁懲戒條例》。
而在她身後的走廊白板上,赫然貼著一張鮮紅欲滴的違紀查封令!
「莫凡同學。」
蘇沐雪那清冷平靜、卻帶著無形靈壓的聲音在走廊裡緩緩響起,周圍圍觀的幾十名同學瞬間自覺地向後退散了三步,生怕被這股恐怖的法規寒氣波及。
「早、早啊班長……」莫凡乾笑了一聲,下意識地把手裡的鹹飯糰藏到了身後,「今天天氣不錯哈,台南難得沒下酸雨……」
「少跟我嬉皮笑臉。」
蘇沐雪扶了扶金絲眼鏡,邁著優雅而充滿壓迫感的步伐走到莫凡面前,居高臨下地凝視著他,眼底閃爍著審判的光芒:
「根據昨夜宿管科自動報警日誌顯示,凌晨一點四十七分,男生宿舍第三棟三〇二寢室觸發了一級防空警報,並伴隨有一百二十分貝的擴音器噪音擾民,造成全校三百二十名住宿生集體驚醒。」
「現場殘留高濃度生大蒜刺激性氣體、破損門板一具、百葉窗碎裂三扇、以及……」
蘇沐雪的聲音微微一頓,眸光驟然凌厲,從身後的公文夾裡抽出一支透明的無菌取樣試管,在莫凡眼前輕輕晃了晃。
試管內部,赫然封裝著一小撮泛著極其淡薄粉金色光芒的纖細絨毛!
「以及,純血天狐一族專屬的靈壓脫落毛髮。」
蘇沐雪的語氣冷得能掉下冰碴:
「莫凡同學,請你以府城道校五年級學長、以及第七實習小隊隊長的身分,嚴肅且如實向我交代——」
「昨晚在你的寢室裡,究竟發生了什麼違反靈安校規第三十八條『嚴禁異性夜間非法滯留』的嚴重違紀行為?!」
感受著班長大人身上那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恐怖威壓,旁邊的洪大石嚇得趕緊舉起雙手大聲喊道:
「報告班長!凡哥是無辜的!凡哥的鳥昨晚差點被妖女暗殺!我們全體男生可以作證!凡哥當時連衣服都沒脫,是用生大蒜和十元藍白拖進行的正當防衛!」
「噗哧……」
圍觀的學生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憋不住的竊笑。
蘇沐雪冷冷地瞪了洪大石一眼,後者縮了縮脖子,趕緊閉上了嘴巴。
而就在這時,教室內部的靠窗座位上,一道嬌柔溫婉的聲音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委屈與驚訝,輕輕柔柔地飄了出來:
「班長大人……您可千萬不要冤枉了莫凡同學呀……」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坐在第四排靠窗位置上的白靈兒,此刻早已換回了整潔素雅的校服。
她的秀髮溫柔地垂在胸前,小臉略顯蒼白,美眸中帶著一絲讓人心碎的柔弱與楚楚可憐。她雙手捧著一本《太上老君說百病崇百藥妙經》,迎著全班同學的目光,輕輕站起身來,朝著蘇沐雪盈盈一禮:
「昨晚的事……全怪靈兒不懂事。」
「靈兒初來乍到,聽說莫凡同學在地下試驗區受了累,只是想著同窗之誼,熬了一點家鄉的安神甜湯送過去……沒想到男宿的規矩這麼嚴格,更沒想到莫凡同學對靈兒有這麼大的防備之心……」
說著,白靈兒微微低下頭,纖細的手指輕輕絞著制服下擺,眼眶中泛起了一圈微紅,聲音哽咽得宛如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白兔:
「靈兒真的不知道送一碗湯會引發這麼大的騷動……如果校規要處分,請班長大人處分靈兒一個人就好了,千萬不要責怪莫凡同學……」
這一番茶言茶語、情真意切的表演,瞬間讓周圍不少圍觀的普通男同學露出了心疼不已的表情,紛紛對著莫凡投去了「暴殄天物、不解風情」的鄙夷目光。
然而,蘇沐雪是何等人物?
天師世家出身、目標直指國家靈安局首席法務官的鋼鐵學霸!
在無數冷酷嚴苛的法規判例與條文面前,任何級別的綠茶魅術在她眼裡都不過是跳梁小丑的偽證!
「噠、噠、噠。」
蘇沐雪踩著皮鞋,徑直走進教室,停在了白靈兒的課桌前。
她沒有看白靈兒那張楚楚可憐的精緻臉龐,而是緩緩自袖中抽出了一柄通體晶瑩剔透、刻滿度量衡符紋的漢白玉【法務量天尺】。
「啪。」
量天尺輕輕敲在白靈兒的課桌正中央。
剎那間,尺身上猛然泛起了一圈深邃威嚴的金色八卦陣芒!
「白靈兒同學。」
蘇沐雪微微傾身,金絲眼鏡後面的眸光如手術刀般精準冰冷:
「第一,根據《府城道校住宿生管理辦法》第十四條,任何非本棟住宿人員,於每日晚間二十二時至次日清晨六時之間,未經舍監許可擅自踏入宿舍樓者,一律視為非法侵入,處小過一次、扣除操行分數二十分。」
「第二,你所說的『普通安神甜湯』,經天工閣法術成分分析儀檢驗,其極陰能量係數高達五千八百,已嚴重違反《靈安違禁法物管制條例》附表三之甲級魅惑成癮品標準。」
蘇沐雪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冽而譏誚的弧度,目光落在了白靈兒那雙看似柔弱無骨的手腕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白同學,既然你自稱昨晚只是好心送湯,那為什麼你這雙手腕的經脈深處,直到現在……還殘留著被純陽生大蒜汁液灼傷後的焦黑陰煞反應呢?!」
話音落下的瞬間!
教室內的空氣彷彿在一剎那間徹底凝固!
白靈兒臉上原本那副完美無瑕的委屈假面,在這一刻驟然僵死!
她藏在課桌下方的十指猛然收緊,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眼眸深處那一抹偽裝的清純柔弱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冰冷的妖異殺機!
兩個女孩的目光,在課桌上方不足半公尺的虛空中狠狠碰撞在一起!
一邊是法度森嚴、浩然正氣的天師法規金芒;
另一邊則是隱匿深邃、千年不化的天狐幽冥極陰!
空氣中甚至隱隱響起了靈力激盪時發出的劈啪脆響,周圍的課桌椅在無形的靈壓下劇烈震顫!
「……幹,好可怕。」
站在門口的莫凡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只覺得後背冷汗直冒:
(「這哪裡是查違紀啊……這特麼簡直是修羅場的究極具象化啊!女人之間的戰鬥果然比化糞池的泥蛟還要兇殘一萬倍!」)
然而,就在這場針鋒相對的暗戰即將徹底引爆的千鈞一髮之際——
「呼——!」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中,突然毫無徵兆地颳起了一陣陰冷刺骨的黑色狂風!
一道快如鬼魅的漆黑流光,無視了天師弘道大樓外部的防禦結界,宛如一道黑色死光般自天際暴射而來,啪的一聲,狠狠釘在了白靈兒課桌右側的木質窗框之上!
那不是普通的暗器。
那是一柄通體由九幽玄鐵打造而成、散發著濃烈屍臭與血腥味的黑色骨匕!
而在骨匕的刀柄之上,死死插著一張燃燒著深綠色幽火的催命黑符!
黑符之上,幽冥子那冰冷沙啞、宛如惡鬼啃噬白骨般的殘忍神識之音,在虛空中轟然炸響,唯有白靈兒一人能夠聽清:
「白靈兒!四十八小時之期……如今只剩最後十二個時辰!」
「今夜子時三刻,若再取不下莫凡的純陽心血與極陽陣眼……」
「本座便引爆你元神之內的九幽噬魂印,將你青丘一族在台島的所有血脈,滿門屠絕,雞犬不留————!!」
黑符隨即在綠火中化為灰燼,但那股森冷刺骨的死絕煞氣,卻讓整座教室的溫度驟降至冰點!
白靈兒死死盯著那柄骨匕,臉色在瞬間慘白如紙。
最後的通牒……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