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隆————!」
天穹之上,一聲彷彿要將整座赤崁古城生生撕裂的驚雷暴響轟然炸開!
上一秒還只是沉悶如墨的烏雲,在短短數十秒內便被狂暴的西南氣流攪動成一道直插天際的巨大水龍捲。
傾盆暴雨如從天際傾倒的銀色瀑布,挾帶著濃烈的土腥味與刺骨濕氣,鋪天蓋地砸向府城道校那片古老的紅磚校園。
狂風捲過,操場兩側百年刺桐樹的枝葉被抽打得瘋狂哀鳴,玄武大道兩旁的洩水孔發出咕嘟咕嘟的倒灌異響,瀝青路面上眨眼間便積起了一層沒過腳踝的黃褐色濁流。
在天師弘道大樓正門那座挑高六米的仿古飛簷門廊下,聚集了數十名被這場猝不及防的西北雨困住的學生。
人群最前方,白靈兒靜靜佇立在雨幕邊緣。
她今天刻意換上的一襲潔白修身長袖校服在狂風中獵獵飄舞,長髮輕柔地挽在耳後,那張精緻無暇的絕美俏臉在雨水的反光下顯得格外楚楚動人。
而在她那雪白修長的手掌中,正撐著一把剛從書包裡抽出的、傘面上印著淡淡粉色櫻花花瓣的單人透明日系摺疊傘。
傘面直徑僅有六十公分,輕薄玲瓏,在狂風中微微顫動,散發出一種令人忍不住想要將其攬入懷中好生憐惜的脆弱感。
白靈兒微微揚起尖俏的下巴,目光如鎖定獵物的靈狐,精準穿透混亂的人群,落在了正從樓梯口晃晃悠悠走下來的那個身影上。
莫凡正一邊咬著一包五塊錢的科學麵,一邊背著那個沈重得如同裝滿了廢鐵的草綠色軍規大背包,慢吞吞地踏上門廊台階。
(「來了!命運的經典分鏡——雨中的浪漫相遇!」)
白靈兒眼中閃過一抹勢在必得的精光。
她迅速在腦海中複習了一遍《動漫戀愛名場面精選集》第七卷的核心要義:
「在冰冷暴力的暴雨面前,單薄的少年少女共撐一把小傘,因為傘面狹小不得不緊緊依偎在一起;冰冷的雨絲打濕兩人的肩頭,而彼此胸膛的體溫卻在狹小的傘下空間瘋狂傳遞,心跳聲與雨聲共鳴,純愛之火自此燎原!」
白靈兒深吸一口氣,臉上迅速浮現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嬌羞與擔憂。
她踩著那雙剛被包紮好、滿是薄荷清涼感的腳步,輕盈地邁出兩步,恰好擋在莫凡的前進路線上。
「莫凡同學……」
白靈兒微微仰起臉龐,那一雙清澈如秋水般的桃花眼眸泛著楚楚動人的水光,將手中的粉色櫻花小傘微微朝著莫凡的方向傾斜了十五度:
「外面的雨落得好大……水都淹過台階了。你……是不是沒有帶雨具?如果……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靈兒的傘雖然小了一點,但我們……我們可以擠一擠,一起撐回宿舍……」
她的聲音輕柔得彷彿能融化在雨絲中,甚至微微側過身子,露出了制服襯衫下單薄優美的鎖骨,將「純情校花主動求共傘」的氛圍感拉滿到了極致!
周圍原本因為被菩薩抽過而心如止水的幾個五年級男生,看見這一幕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眼角狂跳,幾乎要當場破戒念出「凡哥好福氣」四個字!
然而。
莫凡咬著科學麵的嘴猛地停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目光像是在看一個剛剛從精神病院翻牆逃出來的重症患者,上下打量著白靈兒手中那把粉紅色的櫻花透明傘,眼神裡的荒謬與震驚簡直溢於言表:
「白同學,妳是從外太空降落到地球的嗎?妳腦袋裡的流體力學校驗晶片是不是徹底燒壞了?!」
白靈兒臉上的嬌羞笑容瞬間凝固:「……什、什麼?」
(不好意思,在我們這位從小在台南暴雨淹水區長大、七歲就跟著老媽在水深及膝的巷弄裡推著豬肉攤狂奔的市井少東眼裡,雨傘根本不是用來談戀愛的道具,而是一件嚴肅的生存防禦裝備!)
莫凡指著白靈兒手裡那把輕飄飄的透明傘,連科學麵都顧不上嚼了,滿臉痛心疾首地大聲批鬥道:
「妳自己看看外面這風速!台南夏季典型熱帶低壓強對流,陣風起碼達到七級!妳手裡這把便利商店賣六十九塊的八骨聚氯乙烯破塑膠傘,傘骨直徑連一點二毫米都不到,鉸鏈處用的是最廉價的電鍍鋅鐵皮,迎風曲率半徑根本無法承受瞬時剪切力,只要走出門廊三步,保證在零點八秒內被狂風掀翻骨折變成一朵粉紅色的破喇叭花!」
莫凡越說越氣,甚至伸出手比劃著幾何尺寸:
「還兩個人共撐一把六十公分的單人傘?!妳到底懂不懂什麼叫投影截面積啊?!兩個人並排走,肩寬加起來起碼八十五公分!撐這把破傘出去,兩個人的外側肩膀和整條手臂會百分之百暴露在每小時六十毫米的強降雨中!」
「在氣溫二十六度的環境下被雨水持續浸泡超過五分鐘,人體的末梢血液循環會直接阻滯,引發急性支氣管炎或上呼吸道黏膜充血!這會直接導致道士體內的靈脈傳導效率暴跌百分之三十!明天五年級符籙實作考試,妳打算用兩條發炎的鼻涕去畫驅邪符嗎?!」
一番振聾發聵的硬核物理與生理學暴擊,像連珠炮一樣狠狠砸在白靈兒的臉上!
白靈兒整個人被轟得目瞪口呆,手中的粉色櫻花傘在風中劇烈顫抖,差點沒直接脫手飛出去。
(「六十九塊的聚氯乙烯破塑膠傘?!剪切力?!肩膀淋濕引發急性支氣管炎?!」)
(「老娘是千年九尾天狐!老娘身上有九命真元護體!老娘淋個雨會得急性支氣管炎?!這混蛋到底哪裡來的一萬種理由拒絕女人啊?!」)
白靈兒心中那本《戀愛動漫全集》在此刻「刺啦」一聲被撕得粉碎!
「看好了!什麼才叫做真正的台南降雨生存法寶!」
莫凡冷哼一聲,一把將肩上的軍規大背包摔在地上,拉鍊猛地一拉到底!
只見他雙手伸入背包最底層,伴隨著一陣沉重金屬摩擦的「匡啷」悶響,赫然從裡面拔出了一根粗如嬰兒手臂、通體由生鐵鍛打、表面裹著厚重黑色油布的龐然大物!
這根傘柱長達一米二,乃是台南鴨母寮市場老打鐵舖用退役卡車減震鋼板改打的實心主軸!
「喀啦————!!」
莫凡雙臂猛然發力,一聲宛如重型裝甲車展開防爆盾的刺耳金屬爆鳴響徹整個門廊!
一把直徑高達六十吋、通體由三層防刺加厚黑膠布縫製、配備十六根航太級實心玻璃鋼強化傘骨、重量足足達到四點二公斤的超級巨型遮雨傘,在門廊前轟然綻放!
傘頂上方,赫然用滾燙的白漆大字印著八個醒目無比的大字:
【春嬌肉燥飯・正宗老店・全天營業】!
濃烈而純正的三十年豬大骨老滷老油香氣與桐油焦香瞬間從厚重的黑膠布上蒸騰而起,直接把白靈兒身上那股殘存的微弱狐香衝得連渣都不剩!
「這是我老媽小吃店擺攤專用的八級防颱黑膠傘!」
莫凡滿臉自豪地拍了拍粗壯如鋼管的傘柄,發出清脆的精鋼回音:
「三十年前我老媽在安平路推攤車,就是靠這把傘頂著十級颱風賣出了八百碗肉燥飯!裡面的黑膠塗層厚達三層,別說雨水,就算天上掉冰雹都砸不穿!兩個人?裡面塞四個阿達外加兩口大鐵鍋都綽綽有餘!」
說著,莫凡又從背包側邊掏出了一大團沉重油膩的黃色厚塑料布,隨手一甩,像扔麻布袋一樣直接扔進了白靈兒懷裡:
「拿去!我看妳穿著白襯衫,等一下走在路上被水溝髒水噴到很難洗。這是隔壁菜市場載大白菜貨車換下來的特厚聚乙烯防雨帆布,上面雖然沾了一點柴油和大蔥味,但絕對百分之百不透水!自己裹緊一點!」
白靈兒呆呆地抱著那張散發著濃重柴油與爛菜葉氣味的黃色厚重帆布,整個人被熏得眼冒金星,嘴角瘋狂抽搐。
(「貨……貨車載大白菜的防雨帆布?!」)
(「這王八蛋……居然讓老娘穿著載菜帆布、頂著【春嬌肉燥飯】的四公斤黑膠大傘走在路上?!」)
白靈兒的千年道心在這一刻徹底碎成了齏粉,她甚至想乾脆一爪子撓死面前這個毫無浪漫細胞的鋼鐵處男!
然而,莫凡顯然還沒結束他的表演。
只見他從門廊角落的那排自行車棚裡,猛地拽出了一輛被他改裝得面目全非的「野路子二行程折疊自行車」!
車把上焊接著兩個加大碼的防風塑膠菜籃,前後輪胎換成了八層防刺越野深齒泥胎,更可怕的是,車座後方赫然加裝了一面長達六十公分的超大白鐵擋泥板,上面密密麻麻貼滿了防水自爆符!
「我不跟妳廢話了,雨勢越來越大,玄武大道的水位已經上升到八公分!」
莫凡跨上改裝折疊車,將六十吋春嬌黑膠大傘牢牢插在車龍頭的鋼管卡座上,轉頭對著門廊邊上的洪大石與丁小智招手:
「阿達!小智!老子先踩車衝回去搶機房熱點抽限定卡了!你們要搭便車的自己拿繩子綁在後座!」
「好嘞凡哥!一路順風!」洪大石在門廊下高聲應和。
莫凡右腳重重踩在踏板上,正準備在濁浪翻滾的大道上上演一場「二行程極速漂移衝鋒」——
異變,就在這千分之一秒的瞬間驟然爆發!!
「嗤————!!」
一陣極其刺耳、宛如滾燙濃硫酸潑在白雪上的腐蝕聲,突然在校門口上方的雨幕深處劇烈炸響!
原本從天而降的透明暴雨,在一瞬間詭異地轉變成了濃稠至極、散發著劇毒惡臭的深綠色水滴!
啪嗒!啪嗒!
幾滴深綠色的雨水砸在瀝青路面上,堅硬的柏油路面竟如泡沫塑膠遇到烈火一般,瞬間被腐蝕出一個個拳頭大小的深坑,冒出滾滾刺鼻作嘔的黃綠色濃煙!
校門口兩側原本青翠挺拔的金露花樹叢,在接觸到綠色雨水的剎那,整株樹木的枝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發黑,化為一灘灘腥臭的黑泥!
連門廊兩側的漢白玉石雕護欄,都在這陣毒雨的淋漓下冒出了滋滋青煙,表面浮雕被迅速溶蝕成凹凸不平的蜂窩狀!
「小心!是大範圍九幽生化腐靈酸雨!!」
門廊後方,剛剛走出大廳的蘇沐雪失聲厲喝,手中的量天尺猛然綻放出刺目的白光:
「全體學生退回防禦法陣內!這不是自然天候,有人在雲層中投擲了靈毒催化劑!」
然而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
「轟隆隆隆————!」
校門口兩側那兩條寬達兩米的深層排水大渠,下方的生鐵井蓋被一股巨大的地下狂力生生衝飛數十米高!
濁浪翻滾的下水道深井中,伴隨著尖銳刺耳的嘶吼與腥臭的黑風,數十隻體長超過兩米、通體覆蓋著生化鈦合金甲片、雙眼閃爍著暴虐紫光的【九幽變異鐵齒生化毒鼠】破浪狂暴殺出!
這些生化毒鼠四肢鑲嵌著微型渦輪推進器,背部生滿了流淌著黑油的生化囊腫,在漫天酸雨的掩護下,速度快若奔雷!
為首的幾隻毒鼠獠牙泛著幽綠劇毒,頂著漫天腐靈酸雨,利爪撕裂空氣,直撲門廊邊上毫無防備的學生群與白靈兒!!
終極殺局,在狂風暴雨中轟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