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八點十五分。
府城道校那條由紅磚與石板鋪就的古老林蔭道上,一道狼狽卻迅疾無比的少年身影,正踏著宛如狂暴野狼機車般的沉重步伐瘋狂狂奔!
「讓開!通通給老子閃邊去!!」
莫凡雙臂如鋼箍般死死橫抱著白靈兒,胸膛劇烈起伏,喉嚨裡喘著粗氣,每一次落腳都在青石板上踏起一蓬蓬混雜著泥水的白煙!
在他懷裡,白靈兒單薄的身軀冷得宛如一塊剛從北極冰洋撈出來的頑石。
那一根自手背徹底穿透生長而出的【九幽催命黑骨針】,此刻已然蔓延出一縷縷肉眼可見的灰黑色毒煙。
黑色冰霜順著手少陰心經一路上行,不僅覆蓋了她的整條右臂,更在她修長優雅的天鵝頸與左半邊精緻無瑕的玉靨上,凝結出了一層層猙獰如骷髏圖騰般的森白寒霜!
「唔……莫凡……好……好痛……」
白靈兒將慘白泛青的嘴唇咬得血肉模糊,整個人陷入了半昏迷的譫妄狀態。
她本能地向著莫凡懷裡那源源不絕散發出微弱熱度的胸膛縮去,微弱冰涼的吐息噴灑在莫凡的鎖骨處,虛弱得如同即將熄滅的風中殘燭。
「閉嘴!別浪費力氣講廢話!」
莫凡低頭狠狠瞪了她一眼,額頭滾落的豆大汗珠直接砸在白靈兒冰冷的面頰上,語氣暴躁而又帶著毫不掩飾的焦急:
「妳一個修煉了一千年的老妖怪,平日裡不是滿嘴動漫名言、天天吹噓自己是九尾天狐的王族嗎?怎麼連幾隻鐵毛雜牌鳥的爛陣都頂不住?!」
「老子告訴妳,妳欠我的六十吋大黑傘折舊費、還有今天在天台被砸爛的三塊防油日曆紙草稿錢,一毛都還沒結清!在把帳算清楚之前,妳敢閉眼試試看?!」
白靈兒無力地牽了牽唇角,眼角滑落一滴晶瑩剔透的冰珠。
這個笨蛋……
都到了這個時候,他嘴裡念叨的竟然還是他那把破黑傘和幾張破紙。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這個滿嘴市井銅臭、不解風情的大混蛋,他的懷抱卻比青丘洞天裡整整三千座靈玉火溫泉,還要溫暖一百倍?!
「砰————!!」
流雲閣女生宿舍那扇沉重古樸的雕花紅檜木大門,被莫凡直接抬起一腳狠狠踹開!
「女宿舍監!急診!出人命了!!」
莫凡抱著白靈兒如旋風般衝入女宿一樓的急救隔離玄關,一把將白靈兒輕輕放在了那張鋪著消毒白床單的硬木竹製擔架床上。
緊隨其後殺到的蘇沐雪,甚至連額前的碎髮都來不及整理。
她一把扯開胸前校服口袋上的防護拉鍊,自隨身攜帶的那隻精密防震冷藏金屬盒中,鄭重無比地取出了一隻通體由羊脂白玉精雕細琢而成的溫潤小淨瓶——
那正是觀音菩薩白天離校前特批留存、委任班長蘇沐雪嚴格列管的——【南海大悲清淨甘露水】!
「退後!全員保持一點五米無菌防護間距!」
蘇沐雪臉色凝重到了極點,右手迅速戴上一副乳膠無菌手套,左手自醫療盒中抽出一支帶有微米級精密刻度的醫用玻璃滴管:
「根據《府城道校醫療急救安全手冊》第七條第四款:突發高階陰煞死脈倒灌之急救流程!」
「第一步,以大悲甘露水點滴入絡,暫封心包經與神闕穴,阻止死印毒素侵蝕三魂七魄!」
只見蘇沐雪屏氣凝神,指尖靈力微微吞吐,精準無比地自玉淨瓶中吸取了正好三滴清涼透徹、散發著淡淡紫竹清香的金色甘露!
「啪、啪、啪。」
三滴甘露如珠落玉盤,分別精準滴落在白靈兒的眉心印堂、咽喉天突、以及右手黑骨針正上方的極泉穴!
「滋啦啦啦————!」
佛門浩瀚純正的大悲慈光,在接觸到黑骨死霜的瞬間驟然爆發!
一圈圈如水波般聖潔澄澈的九彩祥光在白靈兒體表瘋狂擴散,原本如狂蟒般向心脈瘋狂侵蝕的黑色冰霜,竟在甘露佛光的強勢洗滌之下,硬生生停滯在了鎖骨下方半寸之處!
白靈兒口中那痛苦至極的呻吟聲終於微微平復,緊繃如弓弦的身軀也稍稍放鬆了一絲。
然而,蘇沐雪緊蹙的秀眉卻沒有絲毫舒展,反而變得更加難看:
「不行……菩薩的大悲甘露水至純至善,雖能以無上佛法鎮壓九幽死煞的狂暴擴散,但終究偏向陰柔清涼。」
「白靈兒體內天狐妖丹早已被毒素徹底凍結,若是單靠甘露水強行冰封,兩個小時之內,她的周身經脈將會因為失去自身陽和之氣的溫養,徹底化作脆性死肉,屆時哪怕毒解了,她也會變成一個全身癱瘓的廢狐!」
「要想徹底破開這層深入骨髓的萬年陰煞……」
蘇沐雪猛然轉頭,目光如刀般死死射向站在擔架床邊的莫凡:
「必須要有極陽極熱、且飽含無窮生機與人間煙火願力的純陽之火,自內而外,強行將她體內的死霜熔化排泄出來!」
莫凡聞言,瞳孔猛地一縮!
(「極陽極熱?飽含生機與人間煙火願力?!幹……這不就是老媽從小掛在嘴邊的『生火做飯、熱氣騰騰吃一碗熱湯』的道理嗎?!」)
(客觀毒舌旁白此時忍不住浮現出來:是的,當那些名門大派的長老們遇到這種情況,必定會大費周章地尋找萬年九陽神草、千年純陽龍血竭,甚至動用九品神爐閉關七七四十九天;但對於在赤崁老街小吃店長大的莫凡來說,治癒一切體虛受寒、陰煞入體的終極奧義,永遠只有一個——那就是春嬌老媽在深冬暴雨夜裡,端到他床頭的那一碗熱氣騰騰的生薑黑糖紅棗地瓜湯!)
「懂了!」
莫凡沒有半句廢話,猛地一拍大腿:
「沐雪,妳帶人留在這裡,繼續用滴管控制甘露水量,守住她的心脈!」
「阿達!小智!大富!跟我走!!」
「凡哥!去哪啊?!」
門外被女宿執法阿姨用掃帚擋在門口的阿達和小智一臉懵逼地探出腦袋。
莫凡直接一把推開阿達那巨大的身軀,眼神中燃燒著瘋狂的光芒:
「去大鼎膳堂!!」
「開小灶!!」
……
夜晚八點四十五分。
整座府城道校的大鼎膳堂(學生餐廳)內黑燈瞎火,除了窗外呼嘯的夜風,只有白日裡殘留的淡淡紅蔥頭油香在空曠的飯廳內飄蕩。
「哐啷————!!」
膳堂後廚那扇生鐵安全門被莫凡一腳重重踹開!
「啪、啪、啪!」
莫凡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到牆角,一把拉下了整排高壓抽風機與紅外線雙環瓦斯爐的總電源開關!
「呼————哧!」
狂暴的藍色火苗如同一頭甦醒的火龍,瞬間自直徑一米二的純生鐵巨型炒鍋下方噴湧而出,將莫凡那張滿是汗水與油煙的臉龐映照得一片通紅!
「大富!把你的百寶乾坤袋給我倒出來!」
莫凡一邊用袖子擦著汗,一邊扯過掛在牆上的厚重粗棉圍裙繫在腰間,手裡抓起一柄重達四點五公斤、生鏽卻鋒利無比的手工鍛打剁豬大骨生鐵菜刀:
「上等老母薑!十年份的西港黑糖!還有後山靈田裡挖出來的紅心甜地瓜!通通給老子拿出來!」
吳大富被莫凡那副要殺人的氣勢嚇得渾身肥肉亂顫,連忙從懷裡掏出一隻鼓鼓囊囊的儲物袋,稀裡嘩啦地往不鏽鋼料理台上傾倒:
「有有有!凡哥你別急!這是上週我老媽從南化寄來的高山老母薑,辛辣無比!還有這兩大包純正古法手炒純黑糖,連一滴防腐劑都沒加!」
「不過凡哥……你大半夜的把兄弟們叫來,弄這麼大陣仗,難道……難道真的只是要在這裡煮地瓜甜湯?!」
「老子不是在煮甜湯!」
莫凡手中菜刀如狂風暴雨般在生鐵砧板上瘋狂剁切!
「咚!咚!咚!咚!咚!」
刀光化作殘影,每一刀落下,皆伴隨著老媽林春嬌三十年剁骨刀法的獨特九宮節奏!
重達三斤的粗壯老母薑,在莫凡純陽極陽真氣的催化下,連皮帶肉被剁成了細密如沙的微米級薑末!
緊接著,莫凡雙手在身後軍規背包中一掏,掏出了一隻密封得嚴嚴實實、表面印著褪色牡丹花圖案的老舊玻璃醬瓜罐!
打開蓋子的一瞬間——
「嗡————!」
一股濃郁醇厚到了極致、彷彿沉澱了三百年人間煙火、混合著茶葉蛋天然龜甲暗紋與八角肉桂的溫潤香氣,轟然在整座後廚炸裂開來!
那是林春嬌小吃店整整三十年未曾熄火的老滷精華湯底!
(「老媽說過……天底下最剛烈的純陽不是天上的雷,而是人間灶台裡燒了幾十年的火。無論受了多重的寒氣,一碗老母薑配老滷汁,連路邊快凍死的老野狗都能給生生燙活過來!」)
莫凡眼神一凜,丹田內狂暴的純陽真火轟然沿著雙臂灌入生鐵巨鍋!
「刺啦啦啦啦————!」
薑末下鍋!黑糖翻滾!紅心甜地瓜如流星雨般砸入沸騰的純陽靈泉之中!
最後,莫凡將那一勺沉澱了無窮人間願力與煙火氣的老滷精華,狠狠澆築在了翻滾的黑糖濃漿正上方!
剎那間!
整座後廚上方竟隱隱凝聚出了一團熾熱溫暖的赤金色彩霞!
那不是天地靈氣的排斥與壓迫,而是最純粹、最質樸、最能撫慰萬物生靈心靈的人間熱氣!
「呼……搞定!」
莫凡一把抓過旁邊那隻容量足足有兩公升、外殼滿是磕碰凹痕的日本進口虎牌老式不鏽鋼保溫瓶,連湯帶肉滿滿當當地灌了進去,單手擰緊瓶蓋,抓起保溫瓶轉身就朝著女宿狂奔而去!
「凡哥!等等我們啊!」阿達等人連滾帶爬地跟在身後。
……
九點十五分。
流雲閣女生宿舍門口,氣氛卻詭異到了極點。
只見在女宿大門外的青石台階上,以洪大石為首的三十多名五年級男生,此刻正全副武裝地圍成了一圈——
每個人的腰間都纏著十幾串大蒜辮子,手裡拿著桃木劍與防爆生鐵盾,一個個滿臉如臨大敵、殺氣騰騰地盯著大門口!
「兄弟們!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阿達頂著光頭,手裡握著生鐵盾,粗聲粗氣地低吼道:
「雖然那個狐妖看起來快死了,但誰知道這是不是九幽妖女施展的動漫苦肉計?!萬一凡哥被她的美色所迷,被她咬上一口破了童子身,咱們整個五年級的期末大典就全完了!」
「只要凡哥一出來,全體立刻啟動生蒜防禦陣列,絕不能讓那妖女有半點翻盤的機會!」
「白痴!都給老子滾開!!」
一聲怒罵如驚雷般在阿達身後炸響!
只見莫凡單手抱著滾燙發熱的虎牌保溫瓶,如同一頭狂暴的下山猛虎,直接一腳將堵在門口的阿達生生踹飛了出去!
「哎喲!凡哥!自己人啊!」阿達捂著屁股在草地上滾了三圈。
莫凡連看都沒看他一眼,一頭撞進了女宿隔離玄關!
玄關內。
白靈兒依然躺在竹床上,此刻她身上的黑色冰霜雖然被大悲甘露水暫時壓制,但整個人已經開始陷入深度的低溫休克,呼吸微弱到了極致。
蘇沐雪正拿著點名板焦急地計算著時間:
「莫凡!你終於回來了!距離午夜死限只剩下……」
「少廢話!扶她坐起來!」
莫凡一把扯開保溫瓶的生鐵蓋子!
「轟!」
一股混雜著老母薑的辛辣、黑糖的焦甜、以及老滷濃醇的滾燙熱氣,如同實質般的金紅色熱浪,瞬間充斥了整間狹窄的醫護室!
蘇沐雪急忙上前,伸出雙手將渾身癱軟的白靈兒輕輕攙扶了起來。
「白靈兒!張嘴!」
莫凡單手托住白靈兒冰冷滑膩的後頸,另一手抓著一把寬大的不鏽鋼湯匙,直接舀起一整勺滾燙黏稠、冒著滾滾白汽的黑糖薑汁地瓜湯,粗暴無比地直接遞到了白靈兒泛青的唇邊!
白靈兒在昏迷中被這股濃烈至極的辛辣甜香所刺激,下意識地想要抗拒別過頭去:
「唔……燙……好燙……」
「燙個屁!良藥苦口、熱湯救命!妳給我吞下去!」
莫凡根本不給她逃避的機會,直接用湯匙邊緣撬開了她緊咬的貝齒,將那一勺蘊含著狂暴純陽真氣與人間煙火願力的滾燙熱湯,一口氣生生灌入了她的檀口之中!
「咕嘟!」
滾燙的濃漿順著食道轟然滑入腹中!
剎那間!
「轟隆————!!」
白靈兒那雙原本死寂渙散的美眸,猛地在一瞬間瞪得滾圓!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衝擊!
滾燙的黑糖在高溫中融化成一股澎湃的糖分洪流,而老母薑那狂暴無匹的辛辣熱氣,在老滷精華的催化之下,宛如一顆在冰天雪地中轟然引爆的微型核彈!
極致的熱力,順著她的胃部向著四肢百骸瘋狂炸開!
「滋滋滋滋滋————!」
原本死死盤踞在手少陰心經深處的極寒死霜,在接觸到這股霸道絕倫的人間煙火純陽之氣的瞬間,竟然如同遇到了燒紅烙鐵的初雪一般,發出了一陣陣淒厲至極的消融聲!
大量的深黑色毒汗,順著白靈兒光潔的毛孔瘋狂向外排出!
「咳!咳咳咳咳咳咳————!!」
白靈兒猛然劇烈咳嗽了起來,整個人伏在床邊,咳出了一大口夾雜著黑色冰渣的濃稠毒血!
而隨著這口毒血的吐出!
她右臂處原本已然覆蓋到天鵝頸的黑色冰霜,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驚人速度瘋狂向後退縮!
退過脖頸!退過鎖骨!退過肘部!
最終,硬生生被這股滾燙的人間極陽熱浪,死死逼回到了手背骨針一寸以內的方寸之地!
原本慘白青灰的精緻面龐上,重新浮現出了一抹健康而誘人的紅潤血色!
「呼……呼……呼……」
白靈兒劇烈喘息著,大口大口呼吸著空氣中混雜著消毒水與老滷薑湯的奇異氣味。
她有些呆滯地抬起頭來。
只見在昏黃的鎢絲燈光下,莫凡正滿頭大汗地用圍裙擦著滿是油污的雙手,嘴裡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沒好氣地數落著:
「看什麼看?沒見過帥哥下廚啊?」
「老子為了熬這罐湯,把大鼎膳堂這個月最後半袋優等黑糖都給霍霍光了!明天總務處要是扣我的伙食點數,妳這隻狐狸必須全額賠償!聽到沒有?!」
看著莫凡那一頭亂糟糟的短髮、圍裙上沾著的黑色炭灰、以及那雙雖然滿嘴抱怨、眼神深處卻掩飾不住鬆了一口氣的漆黑眸子。
白靈兒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眼角的淚水,終於不可遏制地洶湧而出。
一千年了。
在殘酷冷血的妖族世界裡,弱肉強食是唯一的法則;在九幽商會的掌控下,她更是隨時可以被拋棄、被榨乾的工具。
沒有人真正在意過她的死活,所有人看著她的目光,要麼是貪婪於她的容貌,要麼是畏懼於她的魅術。
唯獨眼前這個動漫直男。
他嘴裡罵著最難聽的話,手裡算著最市井的帳,卻在她面臨必死絕境的時候,用身軀替她扛住了漫天鋼鐵巨刃,又滿頭大汗地在油煙滾滾的廚房裡,為她熬出了一整瓶滾燙救命的熱湯。
「莫凡……」
白靈兒緊緊抱著那隻滿是油膩指紋的虎牌保溫瓶,滾燙的溫度順著金屬外殼傳入掌心,讓她那顆冰封了千年的心臟,劇烈地跳動了起來。
動漫裡的套路……全部都輸了。
但這一刻,她卻覺得,自己輸得無比甘願。
然而。
一旁的蘇沐雪看了一眼手錶,清冷的聲音再次打破了這短暫的溫情:
「現在是晚上十點整。」
「純陽薑湯和大悲甘露雖然逼退了死印蔓延,但治標不治本。」
「骨針的核心死咒依然深埋在她的手背之中……」
「距離今夜子時十二點整的最後爆發……」
「只剩下最後兩小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