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怒號,暴雨如注。
自鹿港天后宮三川殿啟程的大台南公車改裝大巴,宛如一頭披覆著厚重生鐵鎧甲的遠古鋼鐵猛獸,在漆黑如墨的夜色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低沉轟鳴,一路咆哮著碾過西濱海堤引道,挾帶著滾滾泥漿,轟然衝入了這片廣達十里的大肚溪出海口外海灘塗!
(這輛大巴的加厚避震鋼板彈簧在當初出廠驗收時大約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不僅要承受三十名五年級陣頭肌肉猛男的龐大體重,還要在大雨滂沱的台灣海峽爛泥灘塗裡,以時速九十公里進行物理意義上的極限甩尾衝鋒。)
車窗之外,海水已然褪至潮間帶深處,但裸露出的灘塗卻絕非平日裡招潮蟹與彈塗魚覓食的寧靜濕地,而是一片散發著濃烈硫磺腐殖酸臭、翻滾著黏稠黑泡與慘綠磷光的生化修羅場。
「轟——!!」
大巴車頭正前方,數十具通體泛著慘綠螢光的生化泥甲溺鬼自深邃泥潭中猛然暴起!
這些溺鬼的眼眶中空洞無物,胸膛處卻死死焊接著名片盒大小的九幽高壓注液微型氣泵,雙臂更是被硬生生改造成了帶有深槽倒鉤的鈦合金捕鯨魚叉,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破空尖嘯,直奔大巴擋風玻璃穿刺而來!
「全體抓緊皮革吊環!破浪鏟——下壓三十度!」
駕駛座上的亞瑟老道士嘴裡叼著一根未點燃的長壽菸,眼神中沒有半分慌亂,猛然一把拉下方向盤側方的重型氣壓手動閥!
「嗤——砰!!」
大巴車頭正前方,阿達那面重達兩百公斤、表面外包著三層報廢砂石車加厚輪胎減震橡膠的生鐵宋江金剛盾,在改裝工業級雙向液壓連桿的瘋狂推動下,如同一座純黑色的鋼鐵推土鏟,重重砸入了深達半米的黏稠黑泥之中!
漆黑的泥漿與被粉碎的生化外骨骼碎片瞬間沖天而起,遮蔽了大半個夜空!
高達九十公里的巨大慣性配合高彈性輪胎橡膠的吸能特性,硬生生在大巴前進軌跡上犁出了一條寬達四米的泥浪溝壑,阻擋在車輪前方的上百具生化溺鬼在沉重的生鐵鏟下被當場碾壓成渣,鈦合金魚叉崩斷的尖銳爆鳴聲連綿不絕!
「吼——!!五年七班!戰無不勝!!」
車廂內部,三十名手持生鐵短棍與桃木防暴盾的護鳥隊猛男緊緊扣住車頂扶手,齊聲爆發出足以震碎暴雨的宋江戰吼,沸騰的人間血氣硬是在陰風慘烈的車廂內築起了一道無形的純陽火牆!
(「這輛大巴底盤的大樑剛性簡直是個不可思議的工業奇蹟。雖然回去之後老校長大概會拿著算盤與八萬塊底盤校正索賠清單追殺我到畢業典禮,但只要能按時趕回春嬌小吃店收碗,一切都在沉沒成本的可接受範圍之內。」)
莫凡穩穩扎馬步立於靠近車頂採光天窗的正下方,雙腿微沉,下營宋江金剛步牢固得宛如在地板上澆築了高強度水泥,任由車身在十里灘塗中如何劇烈顛簸晃盪,他的身軀依然如古松般筆直挺拔。
在莫凡後腰之上,那柄加裝了二行程回壓排氣管與防爆電阻的折疊短木劍,正通體流轉著黑面媽祖所賜的【靖海平妖金龍黑旗】祥和金光。
那股溫暖而沉厚的人間海神願力,宛如一層實質化的金色薄紗,將整座車廂牢牢庇護其中,甚至連車窗外不斷試圖滲透進來的刺骨死煞陰風,都在觸碰到金光的瞬間化作縷縷無害的青煙消散。
「小智!無人機蜂群掃描結果如何?!報告發射井實時坐標!」
莫凡轉頭大喊,聲音清亮透徹,穿透了重型柴油引擎的暴烈咆哮。
「報告凡哥!熱成像與次聲波信號鎖定完成!」
丁小智頭戴軍規紅外線全息戰術目鏡,十指在防震工作台上的筆電鍵盤上化作了一片殘影:
「外海灘塗深處發現三處極高頻率次聲波強信號源!坐標分別位於東經120度25分、北緯24度04分的舊鹽田主排水分渠中央!是一號與二號次聲波生化諧振發射井!深度六點二米,表面覆蓋了三十公分厚的低溫冷軋生化防爆鋼板,頂部排泥旋流閥正以每秒八點五立方公尺的速度向外瘋狂噴吐高壓生化黑血!」
「白靈兒同學!」莫凡的目光迅速轉向身側的藏青色身影。
此時的白靈兒臉頰泛著微微的蒼白,雙手死死攥著運動服的下擺。
這片灘塗中充斥著濃烈的黑水溝海妖死煞,對於天生體質純陰的天狐而言,無異於置身於劇毒泥潭之中。但少女那雙秋水長眸中,卻沒有了往日魅惑人心的狡黠與動漫綠茶的做作,唯有咬緊銀牙的堅定:
「通訊頻率……已經徹底鎖死!」
白靈兒指尖微顫,一抹純粹的淡粉色天狐本命妖火自掌心燃起,將那枚僅有指甲蓋大小的九幽子母通訊晶片凌空托起:
「一號發射井的共振載波是142.85兆赫,二號發射井是144.10兆赫!幽冥子在發射井底部澆築了太陰玄冰防爆符陣,常規的外力轟擊只會引發防爆符陣反噬,必須精準順著頂部旋流排泥閥的三十公分散熱氣孔切入核心反應腔!」
「散熱氣孔只有三十公分?!」
蘇沐雪秀眉微蹙,手中緊握著天師合金量天點名板,冷靜而銳利地分析道:
「海面側風風速已經達到每秒二十二米,相當於九級強烈陣風!再加上大巴在泥潭中的劇烈側傾,拋物線誤差會被放大至少一點五米!而且周圍聚集了至少三百具二階生化泥甲水鬼,一旦大巴減速投彈,深達半米的黑泥黏滯阻力會在五秒內讓車輪徹底鎖死打滑!」
「減速?我的字典裡從來沒有減速這個詞。」
莫凡嘴角微微揚起,眼中閃爍著工科宅男在面對極限物理命題時特有的狂熱光芒:
「在流體力學逆向回壓與超導定向爆破面前,三十公分的散熱孔……就是一條通暢無阻的單向八線道高速公路!」
莫凡一把抓過腳邊堆疊的五個特製加厚綠色紙箱——
箱子裡,整整齊齊碼放著兩百包外包裝印著粉紅色甘梅字樣、散發著濃郁酸甜果香與金黃油炸香氣的【甘梅洋芋片型定向辟邪防爆雷】!
「阿富!給超導引信通電啟動!」
「好嘞凡哥!兩百四十伏特外接直流發電機全功率運轉!老媽牌熱壓合金封口線路已加溫至紅熱狀態!」
吳大富咬著牙瘋狂踩動改裝腳踏發電機,整排防爆雷表面的熱壓封口紋路上,瞬間泛起了一道道刺目奪目的赤金色電弧!
「蘇班長,靈天秤因果加持!阿達,推開頂部天窗!」
「五年七班——準備外科手術式精準投彈!」
「轟——!」
車頂特種強化採光天窗轟然被阿達粗壯的手臂一把掀開,冰冷刺骨的狂暴海風挾帶著如刀割般的雨水,瞬間灌入了車廂!
莫凡眼神冷如堅冰,右腳在車座扶手上一蹬,整個人如同一頭矯健的黑色獵豹,半截身軀瞬間探出天窗,迎著狂暴的海浪穩穩立於車頂之上!
狂風呼嘯,將他額前被汗水浸濕的黑髮吹得狂亂飛舞,但他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卻在暴風雨中死死鎖定著前方黑霧中逐漸顯露的兩座巨大鋼鐵圓錐形井口!
那兩座發射井宛如兩座自九幽深淵拔地而起的漆黑火山,頂部的巨型鋼鐵排泥閥正以驚人的頻率劇烈噴射出如墨汁般的濃稠黑血,強烈的七點八三赫茲次聲波將周圍十幾米內的空氣震盪得泛起層層水波狀的扭曲波紋,甚至讓人的心臟與內臟產生出一陣陣劇烈的噁心與眩暈感!
「一號井,距離兩百一十米!實測側風修正角左偏七點二度!」
丁小智在車廂內對著通訊耳麥瘋狂大吼:
「排泥閥週期性開啟倒數——三!二!一!氣孔全開!」
「給我進去——!」
莫凡喉嚨深處爆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體內純陽真氣宛如決堤洪流般狂湧入雙臂,右手抓起兩包沉甸甸的甘梅洋芋片防爆雷,手臂肌肉如鋼筋般虯結暴起!
下營宋江金剛旋風大甩尾!
「咻——!!」
伴隨著刺破長空的尖銳呼嘯,兩包看似尋常無奇的零食鋁箔袋,在空中化作了兩道劃破慘烈黑夜的赤金流星!
鋁箔袋外層那層經過林春嬌傳授「外帶肉燥大骨湯瞬間超導熱壓封口指法」熔焊的超導合金層,在狂風中不僅沒有絲毫變形破損,反而藉助著二行程排氣管般的流線型回壓幾何設計,硬生生頂住了每秒二十二米的強烈逆向海風阻力!
在空中拉出一道完美的雙曲線拋物線後——
「噗通!噗通!」
分秒不差!毫米不偏!
兩包防爆雷精準無比、順暢無比地自噴射黑血的排泥閥正中央垂直鑽入,順著三十公分的旋流散熱氣孔,筆直滑入了發射井的最深處核心反應腔體之內!
「爆!」莫凡單手掐劍訣,口中發出一聲雷霆暴喝!
「轟隆隆隆隆隆——!!!!」
下一剎那,整片十里外海灘塗猛然爆發出一陣劇烈至極的地動山搖!
一股令人窒息的五千度純陽等離子烈焰,自一號發射井的鋼鐵內部轟然引爆!
那不是普通的黑火藥爆炸,而是由受潮百分之七十再生卡墨自爆符與純陽真火共振產生的高溫等離子定向射流!
赤紅色的光柱自井口沖天而起,將漫天黑血、死煞符陣與次聲波震盪腔體瞬間氣化為無毒的純白水蒸氣!
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原本充斥著刺鼻腐殖惡臭的灘塗空氣中,竟然在這一瞬間……爆發出了一股濃郁到極點、酥脆噴香且帶有一絲甘甜果酸的甘梅油炸洋芋片香氣!
「一號發射井……內部超導回路徹底粉碎斷裂!!」丁小智激動得狠狠砸了一拳鍵盤!
「二號井接力!給我躺下——!」
莫凡身形毫不停歇,在急速顛簸的車頂上再度劃出一道半月弧度,反手抄起三包防爆雷,全身純陽雷火灌注於腕力,以更為霸道凌厲的角度破空擲出!
「轟隆隆隆——!!」
三秒之後,二號發射井步上後塵!
整座厚達三十公分的鋼鐵防爆井蓋被巨大的等離子膨脹壓力硬生生掀飛上百米高空,在夜空中化作了一團劇烈燃燒的焦黑廢鐵殘骸!
兩座次聲波發射井同時被物理拔除,原本籠罩在鹿港古鎮上空的萬人噬魂天網,瞬間劇烈震顫搖晃,刺目的血光光幕驟降了整整三分之二!
「幹得漂亮!!」
車廂內部,護鳥隊三十名壯漢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狂熱歡呼,甚至有人激動地從背包裡掏出生大蒜狠狠咬了一大口慶祝!
然而,站在莫凡身旁的白靈兒,臉色卻在這一瞬間變得煞白如紙!
「莫凡小心背後!!」
少女尖叫一聲,整個人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敏捷,纖細的雙手猛地抓住莫凡腰間的維修背心肩帶,用盡全身妖力將他死死拽回天窗之內!
「嘩啦啦——!!」
就在莫凡身形縮回車廂的零點一秒後!
原本看似平靜的泥濘海面,驟然炸開了一道高達三十米的滔天黑血巨浪!
一柄長達四米、通體由冷鍛鈦合金打造、表面纏繞著數百具哀嚎骷髏與森冷骨刺的【生化鎖魂長戟】,如同一道自九幽地獄破空射出的黑色滅世雷霆,貼著大巴車頂天窗呼嘯掠過!
「嗤啦——!」
大巴車頂厚達五毫米的特種高強度鋼板,竟然被這柄長戟掠過的護體煞氣如同裁紙刀切紙般撕開了一道長達三米的猙獰豁口!
冰冷刺骨的生化毒水混合著泥漿如瀑布般自車頂裂縫倒灌而入!
「轟隆隆——!」
巨浪拍擊而下,整輛重達十幾噸的大台南公車被巨大的衝擊波掀得橫向滑行了整整三十米,厚重的泥漿瞬間淹沒了大半個車輪,底盤發出令人揪心的金屬扭曲哀鳴!
在泥潭最深處,第三座發射井那座龐大如堡壘般的鋼鐵基座之上——
一尊高達四米、散發著滔天恐怖凶煞之氣的龐然大物,緩緩自黑水深處破浪踏出!
那是一具高度超過四米的巨型生化半機械怪物!
怪物的胸膛與四肢完全由森白古老的黑水溝三百年巨型海妖骨骼拼湊而成,表面覆蓋著厚重的暗灰色合金外骨骼裝甲,數十根粗如兒臂的深綠色液壓導管正劇烈搏動著,將刺鼻的防凍冷卻液泵入全身骨骼關節!
而在他的頭顱處,一張半人半妖、滿是青黑屍斑的枯槁面孔上,赫然鑲嵌著一隻閃爍著猩紅血光的九幽軍規紅外線機械義眼!
怪物單手拔出深陷泥潭的鎖魂長戟,機械義眼發出冰冷刺骨的齒輪咬合聲,死死鎖定在了車廂內的白靈兒與莫凡身上:
「賤婢……膽敢背叛商會,出賣本座的通訊密鑰……」
怪物的聲音宛如兩塊生鏽鐵片在瘋狂摩擦,沙啞刺耳,震得整片海灘的海水都在沸騰:
「幽冥子總裁有令——將白靈兒斬斷九尾拖回總部煉油!至於這個自作聰明的工科螻蟻……」
怪物獰笑一聲,猛然抬起手中的鈦合金長戟,直指莫凡心口:
「本座要把你的全身骨頭一寸寸碾碎,塞進第三發射井當作生化肥料!!」
九幽商會生化死士首領——
【幽泉鬼煞】,完全體降臨!
外海泥潭之上,第三座出煞天壇核心的萬人鎖魂黑潮,伴隨著怪物的暴怒,徹底化作了滔天的萬鬼修羅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