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海灘塗的硝煙尚未完全散盡,清晨的金色薄霧依然籠罩在海平線上。
然而,還沒等五年七班的眾人來得及在沙灘排球場的長椅上多喘一口氣——
「咚!咚!咚!嗚——!!」
一陣急促、淒厲、宛如敲擊在每個人靈魂深處的沉悶法鼓聲,伴隨著古老海螺號角的尖銳長鳴,猛然自數公里之外的鹿港古鎮市區方向,鋪天蓋地般撕裂了破曉的寧靜!
緊接著,天后宮方向的天空之上,三道猩紅如血的靈安特級求援信號彈破空炸開,化作了三張巨大而猙獰的血色敕令神符,久久懸停於半空之中!
「報——!!大事不好了!!」
幾輛警燈瘋狂閃爍的改裝生鐵吉普車在泥濘的海堤引道上甩尾急停,天后宮管理委員會施主委連滾帶爬地衝下車來,身上的暗紅色唐裝被冷汗完全浸透,腳上的布鞋甚至跑掉了一隻:
「亞瑟天師!莫凡同學!出大事了!!」
施主委一把抓入院落欄杆,面色煞白如紙,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外海的生化發射井雖然被你們炸毀了,但九幽商會那幫魔頭……根本就沒把外海當作主戰場!那是調虎離山的誘餌!!」
「誘餌?!」蘇沐雪手中的天師合金點名板驟然一緊,秀眉緊蹙。
「沒錯!」施主委抹了一把滿臉的虛汗,指向身後黑氣翻騰的古街方向:
「十五分鐘前,鹿港古街核心——九曲巷、十宜樓、金盛巷地底的百年排污暗渠,突然爆發出劇烈的太陰地震!七十二角頭宮廟供奉的七十二盞長明鎮煞銅燈……在同一瞬間全部熄滅了六十盞!!」
老主委聲音發顫,嘴唇青紫:
「九幽商會在古街正中央的地脈靈泉深處,偷偷埋設了一座冷鍛鈦合金打造的【陰陽鎖魂地脈煞核】!他們利用外海大潮退去的瞬間負壓差,將方圓百里之內、上百年來未曾超渡的上千道自縊吊死怨靈,全部沿著地下暗渠逆流抽入了古街內部!!」
「現在……整座鹿港古鎮已經化作了上千厲鬼狂暴衝撞的【送肉粽走煞修羅場】!!街面溫度驟降至零下五度,數萬鎮民一旦開門沾染凶煞,後果不堪設想啊!!」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車廂旁,剛剛哭得雙眼紅腫、狐耳還耷拉在發間的白靈兒,嬌軀猛地一震,臉色頓時變得慘白。
「陰陽鎖魂煞核……」
少女咬緊毫無血色的唇瓣,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那是九幽商會最陰毒的連環矩陣。幽冥子算準了我們一定會全力進攻外海灘塗,所以故意將外海作為洩壓閥,一旦外海發射井被毀,地底的高壓死煞就會在壓力驟降的瞬間,以三倍的流速逆流回灌城鎮中心……這是絕戶計!」
「媽的,這幫穿西裝打領帶的生化吸血鬼,手段真是一個比一個下作。」
駕駛座旁,亞瑟老道士狠狠吐掉嘴裡叼著的牙籤。
老道士眼神中原本的慵懶與戲謔在這一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自血海屍山中走出的冰冷肅殺。
他彎下腰,踢掉了腳上那雙開膠的十元藍白拖,自座艙底部的暗格裡取出一雙泛黃但乾淨齊整的千層底黑布鞋繫緊鞋帶,隨後整了整身上那件破舊的道袍:
「全體五年七班聽令!」
老道士聲音沉凝如雷,響徹整片灘塗:
「教育部靈安司與總督督察院部定外派實習規章第三十二條——【遭遇特級民俗走煞危機時,五年級(都功法師)在編學員全員就地轉入戰時編制】!」
亞瑟抬手一揮,一枚通體青黑、銘刻著府城道校三百年傳承印記的玄鐵虎符凌空懸浮:
「第五集第三單元——【鹿港海線送肉粽走煞大團本】,即刻啟動!!」
「吼——!!五年七班!領命!!」
三十名護鳥隊猛男肅然起立,齊齊抱拳躬身,聲震九霄!
(「雖然實習學分只有區區兩學分,但考慮到全鎮數萬老百姓的早餐店明天還能不能正常營業,這趟加班看來是不得不上了。何況如果九曲巷被毀,老媽交代我買的十包鹿港正宗鳳眼糕就要斷貨了。」)
莫凡反手將金龍黑旗短木劍背在身後,眼神鋒利如刀,迅速拉開戰術平板:
「蘇班長,分配作戰梯隊!」
「明白!」
蘇沐雪面容肅穆,合金點名板一翻,條理清晰地宣讀戰術部署:
「第一梯隊・守護組:由阿達率領二十名猛男,以生鐵橡膠金剛盾為基座,在九曲巷北口與大有街風口處建立重裝防禦陣地,宋江金剛步壓陣,嚴防狂暴怨煞衝出古街波及外圍居民區!」
「第二梯隊・超渡與輔助組:通靈少女蔡敏敏同學帶隊,以靈鶴引魂符與觀音大悲甘露在後方設立臨時安魂壇,丁小智發射無人機高空紫外線辟邪信號彈,吳大富負責高滲透壓海鹽醃楊桃冬瓜露補給與救護!」
「第三梯隊・破障突擊組:由莫凡帶隊,我與白靈兒同學隨行,沿十宜樓古天橋與金盛巷深入古街核心,精準定位並拔除九幽埋設的【陰陽鎖魂地脈煞核】!」
「全體行動——出發!」
「轟——!」
泥濘的引道上,改裝大巴雖然右後輪爆胎,但在阿達等人以生鐵盾充當雪橇滑板的蠻力支撐下,依然如同一頭受傷卻更顯暴烈的鋼鐵狂犀,以時速六十公里全速衝回了鹿港市區!
十分鐘後。
鹿港古鎮,九曲巷深處。
當眾人的腳步踏入這座擁有兩百餘年歷史的古老街巷時,一股刺骨入髓、宛如置身於千年冰窖中的恐怖寒氣,撲面而來!
狹窄彎曲的紅磚巷道兩側,高聳的閩南式紅磚山牆幾乎遮蔽了頭頂的晨曦。
原本古樸清幽的石板路面上,此刻竟然結滿了一層泛著青黑光澤的生化死霜!
空氣中,無數條由生化合金絲與麻繩糾纏而成的無主鎖魂索,在穿堂風的撕扯下發出淒厲如鬼哭的尖銳嘯音,上千道半透明的慘白吊死冤魂如潮水般在紅磚牆縫隙中穿梭遊蕩,瘋狂撞擊著居民緊閉的厚重檜木大門!
「呼啦——!」
狂風呼嘯,巷道狹窄。
「凡哥!前面就是十宜樓!」
丁小智在耳麥中傳來急促的通訊:
「十宜樓橫跨金盛巷的古天橋下方,是整座鹿港古鎮的地脈泉眼交匯處!熱成像顯示,地底三米處有一具體積約一點二立方公尺的高溫金屬反應爐,正在以每分鐘六百次脈衝瘋狂泵出死煞!」
「這條巷子……太古怪了。」
白靈兒緊緊跟在莫凡身後,那雙秋眸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犬牙交錯的曲折紅磚牆:
「我的天狐神識在這裡被極大壓制,轉角太多,感知距離甚至不足十米!」
「這不是古怪,這是老祖宗登峰造極的空氣動力學智慧。」
莫凡一邊低頭校準著手中的五金電位探測器,一邊語氣平靜地解釋道:
「鹿港地處台灣海峽東岸,每逢秋冬季,強烈的東北季風會如刀子般席捲全鎮。古人為了防風避煞,特意將九曲巷設計成多折曲、無直通的幾何迷宮。風力在穿過這些曲折牆面時,動能會被連續的九十度直角轉彎不斷耗散,形成局部的低速湍流漩渦。」
莫凡抬起手中的奇異筆,指了指紅磚牆上凸起的磚雕:
「九幽商會選擇把煞核埋在十宜樓天橋下,就是想利用這種低速漩渦效應,讓死煞在迷宮內部反覆迴旋沉積,不讓煞氣散去,從而在最短時間內將整座古街改造成一個密閉式的生化毒氣室!」
白靈兒聽得美眸微睜,怔怔地看著身前的少年。
這個傢伙……
無論面對何種恐怖詭異的民俗凶煞,永遠都能用那套冷靜到令人髮指的物理與工程思維,將神秘莫測的殺局解構得一清二楚。
那種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笃定與從容,不知不覺間,竟讓她原本惶恐不安的內心,悄悄泛起了一抹前所未有的踏實與溫暖。
「就在前面十米!天橋石階正下方!」
蘇沐雪低喝一聲,合金點名板已然握在胸前,點名板邊緣泛起淡淡的琉璃法光,嚴陣以待。
十宜樓那座橫跨兩座樓閣之間的朱紅色古木天橋,此刻已然出現在眼前。
在天橋下方的石板地面中央,一口早已乾涸的古井井口處,正劇烈噴射出一股股漆黑如墨汁的冰冷黑煙!
井蓋周圍,四條粗大的深灰色生化液壓導管深深扎入地脈岩層,導管表面閃爍著九幽商會刺眼的猩紅商標!
「找到源頭了!」
莫凡眼中寒芒一閃,反手拔出背後的金龍黑旗折疊木劍,快步向前衝去:
「蘇班長,準備因果切斷!白靈兒,報出散熱管……」
然而!
就在莫凡的話音尚未落下的電光火石之間!
「桀桀桀桀——!!」
一聲尖銳刺耳、宛如百隻蝙蝠同時撕扯喉嚨的恐怖怪笑,驟然自十宜樓古天橋那陰暗潮濕的木樑陰影中狂暴炸響!
「呼啦——!!」
一道快如鬼魅的黑色殘影,撕裂清晨的薄霧,挾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濃烈生化腐蝕毒臭,自天橋頂端居高臨下俯衝撲殺而下!
那是九幽商會埋伏在古街核心的四階生化刺客——
【鐵齒夜蝠】!
這具生化死士身披滑翔蝠翼裝甲,雙臂完全由劇毒冷鍛黑金打造,十根長達三十公分的合金利爪上,正流淌著滋滋作響的強酸生化神經劇毒!
而且,這個狡詐無比的刺客在撲下的第一時間,機械紅外線複眼完全無視了莫凡與蘇沐雪,而是以每秒三十米的超高速度,直奔隊伍最後方、因剛剛燃燒本命真火而妖力枯竭、身形虛弱的白靈兒咽喉穿刺而去!
「背叛九幽的賤妖……拿你的天狐頭顱……祭煞!!」
鐵齒夜蝠厲嘯震耳,五根森冷淬毒的黑金爪刃,在半空中劃出五道刺目的黑色毒弧,直切白靈兒的天鵝頸!
「靈兒小心!!」蘇沐雪臉色驟變,手中的量天尺猛然擲出,但距離太遠,已然慢了半拍!
而此時的白靈兒,剛剛在外海燃盡了最後一絲本命妖火,體內的經脈劇痛如絞,甚至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
看著在瞳孔中急劇放大的森冷毒爪,少女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
死亡的陰影,如冰山般壓頂而來!
難道……自己的千年生涯,終究要葬送在九幽的毒爪之下嗎?!
然而!
就在那淬毒利爪距離白靈兒的白皙肌膚僅剩下最後三公分的千鈞一髮之際——
「給老子……滾開!!」
一道暴怒如雷霆的青年怒吼,驟然在少女耳畔炸響!
一道穿著髒兮兮維修背心、身形算不上魁梧卻寬闊如山巒般的黑色身影,連零點零一秒的猶豫都沒有,以一種超越了人體極限的狂暴速度,硬生生橫跨五米距離,踏破青石板,悍然撞入了白靈兒與毒爪之間!!
那是莫凡!
沒有任何戰術防禦法具!
沒有任何護身靈符!
在那個生死一瞬的剎那,這個滿嘴物理公式、電競大保底、視金錢如命的鋼鐵直男……
竟然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如同一面不可摧毀的鋼鐵長城,結結實實地擋在了少女的身前!!
「噗嗤——!!!!」
皮肉撕裂的沉悶悶響,在死寂的狹巷中刺耳地炸開!
鐵齒夜蝠那五根飽含生化劇毒的合金利爪,狠狠刺入了莫凡的右肩與整條右臂!
鮮血狂飆!
刺骨的強酸毒煞瞬間將莫凡右臂的道袍與維修背心腐蝕得焦黑破碎,三道深可見骨、泛著烏黑腐蝕死氣的恐怖血痕,自他的右肩一路撕裂至小臂!
刺鼻的血腥味在空氣中瞬間瀰漫開來!
「唔——!」
莫凡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痛哼,額頭上青筋暴起如虯龍,臉色在瞬間泛起一抹因劇毒侵蝕而產生的慘白!
但他腳下的下營宋江金剛步……
竟然硬生生頂住了高達數噸的衝擊力,整整兩隻腳掌陷入石板半寸,半步都沒有後退!!
「莫……莫凡?!」
被死死護在身後的白靈兒,整個人彻底呆住了。
溫熱滾燙、散發著濃郁純陽生機的人間熱血,濺落在了少女蒼白的臉頰與顫抖的唇角。
那一滴滴鮮血,是如此滾燙。
滾燙得……幾乎要將少女那顆修煉了一千年、自以為早已看透世間冷暖與虛情假意的冰冷妖心,徹底燒穿!!
「敢動我五年七班的人……」
莫凡咬著滿嘴滲血的鋼牙,眼中泛起前所未有的暴虐血芒!
即便右臂廢裂劇痛,他的左手卻如同鐵鉗般,反手一把死死抓住了刺客深陷自己血肉中的生化黑金手臂!
「吃我一劍——!!」
莫凡左手猛然揮動折疊短木劍,體內殘存的純陽真火與黑面媽祖金龍黑旗的神聖金芒在左手劍尖悍然引爆!
一道足有五米長的赤金半月劍芒橫斬而出,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淒厲的龍吟,以雷霆萬鈞之勢,狠狠斬斷了鐵齒夜蝠的整條蝠翼裝甲與機械下顎!
「啊啊啊啊——!!」
生化刺客慘叫著倒飛而出,重重砸穿了身後的厚重木門,狼狽不堪地跌入廢墟陰影之中!
狂風漸止。
古街的深巷中,唯有鮮血滴落在青石板上的清脆聲響:
「滴答……滴答……」
莫凡劇烈喘息著,整條右臂無力地垂下,漆黑黏稠的毒血順著指尖不斷滴落,將腳下的青石板腐蝕得滋滋冒出白煙。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身後早已淚流滿面、渾身發抖的少女。
少年的嘴角扯出了一抹有些難看、卻依然習慣性嘴硬的疲憊笑容:
「哭什麼哭……」
「都說了……我穿的是三十九塊錢批發的工裝背心……」
「你哭得再大聲……這件衣服的折舊費……老校長也不可能給我報銷的啊……笨蛋妖狐……」
話音未落,少年眼前一黑,身形微微搖晃。
「莫凡——!!!!」
白靈兒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整個人不顧一切地撲上前去,伸出顫抖的雙手死死抱住了少年搖搖欲墜的滾燙身軀!
少女緊緊貼著少年的胸膛,感受著那微弱卻依然堅定跳動的心臟,滾燙的淚水如斷線珍珠般瘋狂湧出。
在這一刻。
九尾天狐修煉了千年的無情道心……
那座冰封了整整十個世紀的古老冰山……
伴隨著少年那滾燙的人間熱血與毫不猶豫的肉身相護,徹底……粉碎殆盡!!
第三單元【鹿港海線送肉粽走煞大團本】的命運齒輪,在此刻轟然咬合,拉開了最悲壯、最熱血的全面決戰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