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涸古井深處,時間在這一剎那彷彿被徹底抽乾了流速。
倒數計時晶片上那一抹猩紅妖異的血光,正瘋狂跳動在最後的【00:01】臨界點之上!
「嗤啦——!!!!」
沒有分毫的遲滯,更沒有半微秒的誤差!
莫凡左手緊握的折疊短木劍尖端,那點融合了黑面媽祖金龍黑旗浩瀚願力與少年天生純陽極陽氣血的純金雷火,在空中拉出一道近乎垂直的赤金軌跡;
而白靈兒那根纖細蒼白的青蔥玉指,那一朵凝聚了九尾天狐千年靈元精華的純粉色極陰火蓮,亦在同一微秒內切裂毒霧!
一金一粉!
一剛一柔!
至陽至烈與至陰至純的兩種極致天地異火,宛如太極陰陽雙魚交尾旋轉,帶著高達三千度的恐怖等離子高溫,精準無比地同時貫入了鈦合金反應爐頂部那兩枚高速旋轉的太陰與太陽鎖栓正中心!
「嗡——轟隆隆隆隆隆!!」
沒有驚天動地的劇烈爆炸,更沒有撕裂城鎮地脈的恐怖衝擊波!
在兩種極限溫差能級的完美對衝與湮滅之下,整座鈦合金反應爐內部的壓力感應器甚至來不及向自毀氣閥發送引爆電信號,那兩枚厚達五公分的低溫冷軋純鈦核心鎖栓,就在零點零一秒的時間內被硬生生燒融成了一灘熾熱泛金的流態金屬熔漿!
「噗嗤——」
一聲漫長而沉重的氣閥洩壓嘶鳴聲響起。
原本充斥在煞核內部的數百公斤低溫液態水銀與生化死煞,在失去了雙頻回路的閉鎖支持後,被純陽雷火與天狐真火瞬間高溫氣化,化作了一縷縷無毒無害、散發著淡淡草木焦香的灰白色蒸汽,順著古井井壁緩緩升騰而起。
井底正中央,那塊原本瘋狂跳動的猩紅倒數計時螢幕……
驟然一閃,隨後徹底化作了一片死寂冰冷的漆黑。
自毀倒數,物理終止!
【陰陽鎖魂地脈煞核】——全面癱瘓!!
「呼……哈……」
古井底部的青石台階上,白靈兒身形猛地一晃,體內所有殘存的妖元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抽空,整個人宛如一隻折斷了羽翼的淡粉色蝴蝶,軟軟地向後仰倒而去。
「小心!」
一隻雖然包裹著粗糙紗布、卻依然沉穩有力的大手,在半空中精準地一把攬住了少女纖細的腰肢,順勢將她整個人穩穩拉入了懷中。
莫凡劇烈喘息著,額頭上的汗水順著堅毅的下巴滴落在井底的石板上,發出清脆的滴答聲。
少年的左手微微發顫,折疊短木劍當啷一聲插在腳邊的泥土中,但他那張沾滿灰塵與血沫的臉上,卻浮現出了一個自入學以來最為燦爛、最為暢快的痞氣笑容:
「搞定收工……」
「白靈兒同學,看見沒有?這就叫毫米級精準焊工技術……老子當年在天工坊車床實習拿到的甲等成績,可不是靠給教官送肉燥飯混來的。」
被莫凡緊緊摟在懷裡的白靈兒,無力地靠在少年那寬闊而溫暖的胸膛上。
少女那對毛茸茸的雪白狐耳在汗濕的發間微微抖動了兩下,秋水長眸中滿是虛弱與疲憊,但看著少年那副哪怕渾身是傷依然不忘吹牛邀功的臭屁模樣,少女蒼白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揚,輕輕靠在他胸前,發出了一聲宛如幼貓般的輕哼:
「知道啦……大工程師……全天下就你最厲害……」
「不過……你的心跳……跳得好快啊……莫凡同學。」
莫凡身軀猛地一僵,耳根子在瞬間肉眼可見地泛起了一層狼狽的通紅。
他連忙咳嗽了一聲,手忙腳亂地將少女扶正坐好,嘴硬地反駁道:
「胡說八道!這是重度體力消耗後的正常心動過速!根據運動生理學,每分鐘一百三十次心率是劇烈無氧運動後的標準生理反饋……跟抱不抱女生沒有半毛錢關係!你少在那裡自作多情!」
(「雖然實際上是因為剛才抱住她的一瞬間,鼻尖全都是這隻千年妖狐身上特有的冷梅清香,導致中樞神經系統的交感神經元瞬間過載放電。但作為五年級的守法學員,在班長隨時可能從井口探頭巡查的嚴肅場合下,承認心跳加速等於當場自首違反《學生守則》第三十二條,這是絕對不能承認的原則問題。」)
「莫凡!靈兒!你們還活著嗎?!」
井口上方,蘇沐雪那急切中帶著一絲微顫的清脆喊聲猛然傳來!
緊接著,一道柔和純淨的觀音大悲甘露光柱自井口照耀而下,化作了一座盤旋的金色光梯。
「活著呢!班長!」
莫凡單手將白靈兒扶起,另一手拔起短木劍,縱身踏著光梯躍出了古井:
「煞核已經徹底融成廢鐵了!地脈抽吸效應終止!」
「轟——!」
當兩人的身影重新出現在十宜樓天橋石階之上的那一刻,整座九曲巷的上空,原本濃稠如墨、遮天蔽日的生化死煞烏雲,竟然如同退潮的黑水般,迅速向著外海方向潰散退去!
溫暖璀璨的破曉晨曦,自東方天際的第一道裂縫中傾瀉而下,灑滿了這座飽經風霜的古老街巷!
「叮鈴鈴——叮鈴鈴——」
大有街風口處,蔡敏敏手中那柄原本狂暴震顫的安魂鈴,鈴聲在這一瞬間從淒厲的破煞警報,化作了一曲悠揚縹緲、如水波般撫慰人心的太上清心梵唄。
北口防線方向,阿達那面沾滿黑血與橡膠焦痕的生鐵重盾,終於轟然一聲落回了地面。
二十名渾身被汗水與雨水濕透的宋江猛男癱坐在青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彼此對視了一眼,隨後爆發出了一陣劫後餘生、響徹古街的瘋狂歡呼與大笑!
「成功了!!凡哥把煞核給砸爛了!!」
「地脈不吸了!那幫吊死鬼衝不動了!!」
「天后宮!你們快看天后宮的方向!!」
不知是誰興奮地狂吼了一聲。
眾人紛紛轉頭,向著鹿港古鎮的制高點遠眺而去——
只見在天后宮三川殿周圍,那一座座原本被九幽死煞逼得熄滅冰冷的角頭宮廟屋脊之上;
那一盞盞由全鎮七十二角頭世代供奉、代表著全鎮萬家香火與民間正氣的【長明鎮煞青銅神燈】;
自東向西,宛如一條被神靈親手點亮的璀璨金龍,正一盞接一盞地爆發出沖天而起的耀眼純金神光!
「一盞……兩盞……十盞……五十八盞!!」
通訊耳麥中,丁小智透過無人機的高空監控,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
「整整五十八盞角頭長明燈重新復明了!鹿港古鎮的地下水電與靈安結界……正在全面重啟恢復運轉!!」
「太好了……列祖列宗保佑……天后娘娘顯聖啊!!」
天后宮施主委跌跌撞撞地從巷口跑了過來,看著滿街重新亮起的長明神火,激動得老淚縱橫,差點直接給莫凡等人跪下:
「五年七班的同學們……你們是我們鹿港全鎮數萬百姓的大恩人啊!!」
「施主委,先別急著拜天公。」
就在全場沉浸在狂喜與慶祝的氛圍中時,一道低沉、慵懶、卻帶著無上威嚴的蒼老嗓音,驟然自十宜樓古天橋的最高處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亞瑟老道士不知何時已然負手立於朱紅色的木天橋屋脊之上。
老道士腳下踩著那雙一塵不染的千層底黑布鞋,身上的灰色道袍在晨風中獵獵翻飛,嘴裡雖然依舊叼著一根沒點燃的長壽菸,但那雙半瞇著的渾濁老眼中,卻折射出兩道洞察幽冥、深邃如寒潭的森冷精芒。
在亞瑟的手中,正緊緊握著一柄長達三尺、通體泛著紫金雷紋的古老七星雷擊棗木劍。
(在全台灣所有的道術專科學校裡,亞瑟老道士是唯一一個能把十元藍白拖和千層底布鞋穿出國際高訂大牌氣場的奇葩班導。每當他吐掉沒點燃的長壽菸、拔出那柄三百年雷擊棗木劍時,全班同學就知道,接下來要麼是有人要被扣三千點功德,要麼就是整座城鎮的反派要倒大楣了。)
老道士居高臨下,目光冷冷俯瞰著古街兩側那些在陽光照射下瑟瑟發抖、卻依舊盤踞在紅磚牆縫隙與古老木樑陰影中的上千道無主吊死厲鬼,沉聲開口道:
「煞核雖然被這幫毛頭小子物理拆除了,但九幽商會剛才利用負壓差強行抽入古街的上千道自縊吊死冤煞,已經脫出了外海封印。」
亞瑟吐掉嘴裡的菸蒂,眼神凝重:
「這些冤魂在人間被生化水銀與狂暴次聲波浸泡了數十年,怨念深重入骨。現在雖然沒有了煞核的催化控制,但他們身上的【替死執念】根本沒有消除。」
「只要今夜子時一到,陽氣退散,這上千道厲鬼就會憑藉本能,瘋狂尋找古街民居的門楣、樑木與窗欞進行【索命結繩】!」
「到時候……整座鹿港古鎮,依然會淪為人間煉獄!」
施主委聞言,臉色瞬間再次白如金紙,顫聲問道:「那……那依天師之見,現在該當如何?!」
「如何?」
亞瑟嘴角勾起一抹狂傲而冰冷的弧度,手中雷擊棗木劍猛然挽出一道凌厲的劍花,直指外海翻騰的滾滾海潮:
「依照台灣府城天壇三界玉旨,以及鹿港傳承三百年的天道規矩——」
「既然是從海裡來的凶煞,那就原原本本……給老子走大道送回海裡去!!」
老道士深吸一口氣,宏亮威嚴的道音宛如滾滾春雷,轟然在整座九曲巷與古街上空炸響:
「施主委!傳令全鎮七十二角頭——」
「凡出巡沿途之街巷,今日日落之後,家家戶戶閉門熄燈,門楣緊貼辟邪桃符,嚴禁開窗窺探!」
「通知鹿港海線巡守隊,備妥淨水、白米、海鹽、草蓆、掃帚與開光火把!」
「教育部在編五年七班全體學員聽令——」
亞瑟手中雷擊木劍凌空一指,直指莫凡、蘇沐雪、洪大石、白靈兒等一眾同窗:
「以天地純陽為引,以神聖金龍黑旗為尊!」
「部定五年級海線實習大團本——【鹿港百年民俗・海線送肉粽大出巡】!」
「今夜子時三刻,起棺出煞!直驅外海黑水溝——蕩平群魔!!」
「吼——!!五年七班!遵天師令!!」
整座紅磚古街之上,三十名熱血沸騰的青年術士齊齊抱拳躬身,怒吼聲直衝九霄!
晨光撕裂雲層,將這群滿身是傷卻意氣風發的少年身影,在紅磚古道上拉得無比修長。
然而,在這片看似平息的古街深處,在那條通往茫茫外海的幽暗海線古道盡頭……
九幽商會總裁幽冥子那雙隱藏在深海生化母艦上的陰冷機械複眼,正透過衛星監控,死死鎖定著少年手中的金龍黑旗,露出了猙獰殘酷的最後冷笑!
百年送肉粽大出巡的終極死局,已然在夜幕降臨之前,悄然張開了血盆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