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呼——!!」
冰冷刺骨的狂暴陰風,宛如無數條自幽冥地底狂湧而出的墨黑巨蟒,沿著九曲巷那深邃蜿蜒、高牆夾峙的狹窄紅磚古道狂暴呼嘯!
這絕非尋常氣象學意義上的海港夜風。
這是凝結了整座鹿港古鎮上百年來、橫死自縊冤魂無盡怨毒、執念與絕望的【吊客陰煞穿堂風】!
九曲巷當年在清代先民建造之初,本意是藉由連續轉彎、迂迴曲折的巷道結構,來阻擋秋冬季節自海口狂灌而入的強勁東北季風,防止飛沙走石侵入民宅;然而在今夜,在子時三刻鬼門大開、全鎮七十二角頭地脈煞核崩毀的極陰時刻,這套原本精妙絕倫的古老建築智慧,卻被暗處的邪異力量反向利用,化作了一座天然的【陰煞風洞壓縮加速器】!
狹窄的兩壁斑駁紅磚高牆,宛如兩排冰冷的鋼鐵巨鉗,將狂暴的陰煞之氣壓縮到了原本五倍以上的恐怖壓強;
空氣中的溫度在短短幾個呼吸之間驟降至冰點以下,原本乾燥古樸的青石板路面,瞬間凝結出一層厚達半寸、滑膩如油脂般的慘白色冰霜!
那冰霜並非純水凝結,而是地煞死氣接觸空氣中的微塵後,析出的高密度怨煞結晶;若是凡人赤腳踏上去,只需半秒鐘,寒氣便會順著足底湧泉穴直衝天靈蓋,凍僵全身體液與血液循環。
整支送肉粽出巡隊伍在踏入這條陰森巷道的瞬間,四周的空氣便彷彿凝固成了濃稠的膠水,連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肺泡被冰碴刺穿般的劇烈刺痛。
「所有人穩住重心!踩實青石板,步伐不要亂!」
後方壓陣的亞瑟手中量天尺在地面重重一頓,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在巷道內迴盪,壓住了隊伍中幾名年輕學員粗重的喘息聲:
「九曲巷曲折如迷宮,每隔二十步就是一個風口折角!吊死鬼最擅長借風勢藏身,記住白天交代的規矩,腳步踏實,口含雄黃,誰也不准分心!」
就在這時,異變驟生!
「沙沙沙……沙沙沙……」
「莫凡……莫凡……你走那麼快幹嘛……等等我啊……」
「阿達……回來啊……看阿公一眼……阿公給你買了剛出爐的麥芽糖餅……」
「蘇沐雪……回頭看看……牆角那根樑木上掛著的是誰……」
就在送肉粽出巡隊伍踏入九曲巷第一道九十度直角轉彎的剎那,無數道幽怨、淒厲、冰冷入骨的呼喚聲,宛如附骨之蛆一般,毫無徵兆地在每一名少年術士的耳膜深處悄然響起!
那聲音千奇百怪、真假難辨:
有的像自家病逝多年的阿公在祖厝老樟樹下溫柔呼喚,有的像童年一起捉迷藏卻不幸走失的小學同桌在哭泣,甚至有的帶著親生母親焦急呼喊「回家吃飯」的顫抖哭腔!
每一聲呼喚,都精準無比地鎖定著隊伍中每一位同學深藏在心底最柔軟、最脆弱、最不敢觸碰的情感破綻!
在這種至陰至邪的索命魔音之下,哪怕是修為有成的高階道士,只要心神稍微動搖、哪怕只是好奇地回頭看上一眼,脖子上的自律神經便會在零點一秒內被無形煞繩生生鎖死,當場淪為下一具吊死替身!
「全體注意!!」
走在隊伍左側的班長蘇沐雪,柳眉倒豎,手中的天師特種合金戰術點名板在夜空中猛然凌空一振!
「滴滴滴——!」
點名板邊緣鑲嵌的三枚二階辟邪微晶片瞬間泛起耀眼純淨的青色光芒,一道無形的隔音震盪波以她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立即啟動【無真名通訊協定】!」
「重複!全員切換戰術代號!【雷火前鋒】、【重盾一號】、【天工移動台】、【安魂後衛】、【算盤補給】!」
「嚴禁任何人應答耳邊呼喚!嚴禁任何人直呼同窗姓名!根據《中央靈安局外勤作戰法規》第三十八條第一款,凡在出煞現場犯賤回頭、或應答索命魔音者,戰後直接記大過三次、扣除本學期全部實習學分,並罰抄《正一威盟太上清靜經》八百遍!!」
清脆冷冽的少女厲喝,宛如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將幾名眼神恍惚、腳步下意識想要往後偏轉的實習學員徹底震醒!
「叮鈴鈴——叮鈴鈴——!」
在隊伍後方,蔡敏敏雙手高舉那枚由天工坊白天特製的【微赫茲特種合金安魂鈴】,十指纖纖,法訣如穿花蝴蝶般靈動飛舞!
特製的真空密封鈴腔內,合金鈴舌正以每秒八百次的超高頻率劇烈震顫,發出一陣陣肉眼可見的淡金色環形音波紋,精準覆蓋在全班三十六人的防護道袍頭盔之上:
「七十五赫茲安魂定魄頻率已校準!心率超過一百二的同學請深呼吸,那是自縊厲鬼利用耳蝸淋巴液共振製造的假性次聲波幻聽,根本不是你們阿公在叫你們吃麥芽糖!」
蔡敏敏冷靜而富有條理的聲音透過骨傳導戰術耳麥清晰傳來:
「那是神經反射弧受外源性負能量脈衝干擾產生的聽覺皮層錯覺!把舌尖頂在上顎,咬碎嘴裡的薄荷醒神糖,誰要是敢回頭看一眼,神經系統直接短路,當場就得自己把腦袋往繩圈裡套!」
(「雖然蔡敏敏用神經醫學和物理頻率解釋得非常符合部定自然科高中課綱,但老實說,任誰在大半夜黑漆漆的百年古巷裡聽見自己國小三年級淹死的小金魚用台語喊自己的名字,心理陰影面積大概都足夠直接填平整條舊濁水溪。」)
(順帶一提,靈安局每年因為在送煞現場忍不住好奇心犯賤回頭看了一眼、結果當場被厲鬼套進麻繩裡的實習道士,平均可以坐滿兩輛高鐵返鄉專車;這也是為什麼各大道校的魔鬼教官寧可把學生的學分扣到負數,也絕不允許這群沒見過世面的高中生在巷子裡哪怕斜視半寸。)
吳大富從戰術背包裡掏出一大把冒著熱氣的暖身發熱符貼片,一邊心疼地往身旁凍得直哆嗦的同學後背上貼,一邊嘴裡碎碎念:
「一片五十點功德,出去記得找班長核銷!這天氣鬼都凍得直咬牙,你們要是感冒了抬不動棺材,老子今天押在你們身上的保險費就全泡湯了!」
「少烏鴉嘴!老子渾身熱血沸騰著呢!」
抬著玄武石棺龍槓的洪大石脖頸青筋暴起,銅鈴大眼狠狠瞪視著前方漆黑的巷道。
「嗤啦——!!」
還不等眾人稍微喘一口氣,九曲巷兩側斑駁的紅磚牆頭之上,突生劇變!
在那成片泛黑、生滿青苔的古老瓦當陰影裡,上百根粗如兒臂、沾滿了腐臭黑血與黏稠油垢的古老自縊麻繩,宛如無數條聞到活人生氣的劇毒眼鏡蛇,突然自磚瓦縫隙中暴射而出!
麻繩的末端,早已自動打好了白骨森森的索命活套,帶著刺耳的破空呼嘯,鋪天蓋地朝著抬著玄武石棺的八名宋江猛男咽喉絞殺而來!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屍油腐味與陳年麻布受潮發霉的刺鼻惡臭!
若是被這上百根自縊怨煞繩套中,不僅肉身會被瞬間吊上天橋屋脊,體內的生魂更會在剎那間被吸成乾癟人皮!
「吼——!!給老子滾開!!」
洪大石狂怒暴吼,雙臂肌肉宛如虯龍盤根錯節,右腳重重在青石板上一踏!
「下營宋江——地龍翻身!!」
「宋江猛男組——生鐵開光掃帚,橫掃千軍!!」
伴隨著阿達一聲震天動地的戰吼,守護在石棺兩側的二十名精壯猛男同時動了!
這二十人皆是五年七班最頂尖的近戰力士,手中握著的不是尋常桃木劍,而是由天工坊白天以百年老麻竹為柄、前端緊密扎製了三千根極硬高釩生鐵絲、通體浸泡過極品硃砂黑狗血的【生鐵開光辟邪掃帚】!
在台灣中南部最古老的道門傳承之中,竹掃帚向來是「掃天煞、掃地煞、掃千災萬劫」的至陽兵器;而混編了高導磁生鐵絲的特製法帚,在高速揮動時更是天然的辟邪雷火發生器!
「唰啦啦啦——!!」
二十把生鐵開光掃帚在狹窄的九曲巷中同時貼地怒掃!
生鐵絲與堅硬的青石板劇烈摩擦,爆發出宛如焊槍連發般的刺目藍白色金屬電火花!
「劈啪!劈啪!轟——!!」
硃砂在數千度的高溫摩擦下瞬間汽化,伴隨著生鐵特有的純陽磁場,在地面與半空中拉開了一張綿延數十公尺的滔天雷火之網!
那些如毒蛇般俯衝而下的黑血麻繩,剛一觸碰到生鐵掃帚掃出的硃砂雷火,便宛如乾柴落入烈火,發出了一陣陣淒厲至極、令人毛骨悚然的嬰兒啼哭之聲!
「滋滋滋——!」
焦黑的青煙沖天而起,上百根麻繩在雷火中被硬生生焚燒寸斷,化作一地腥臭黏稠的黑灰!
「好樣的!阿達!」
走在最前方的莫凡眼角餘光瞥見這一幕,胸中熱血狂湧!
他腳下踏著沉穩如山岳的宋江金剛步,每一步落下,厚重的克維拉防護戰靴都在結冰的青石板上踏出一個清晰無比的碎石凹坑,牢牢鎖死整支隊伍的前進動能!
少年深吸一口氣,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前方的曲折巷道。
九曲巷狹長曲折的磚牆結構,讓每一個轉角都產生了劇烈的聲學反射;那些淒厲的哭嚎與呼喚在牆壁間來回激盪,形成了極具破壞力的次聲波干擾。
「丁小智!前方巷道幾何參數報一下!」莫凡在通訊器中沉聲道。
「收到了!前進三十米處是九曲巷著名的連續雙S彎道,寬度收窄至一點八米!」
耳麥中傳來丁小智急促的鍵盤敲擊聲與雷達測距回饋:
「兩側紅磚牆夾角形成狹管效應,風速正在呈指數級暴增!按照流體力學模型計算,那裡的空氣流速已經突破每秒三十五公尺,正處於超音速風刃渦流的臨界點!如果正面硬頂,抬棺隊伍的受風截面積太大,重心會被當場掀翻!」
「硬頂個屁!學物理是拿來算題的,不是拿來撞牆的!」
莫凡眼中精芒一閃,體內的純陽真火與極陽熱血在這一瞬間沿著雙臂經絡瘋狂咆哮!
少年雙手高舉那面長達五尺的【靖海平妖金龍黑旗】!
旗面上用純陽雄雞真血點開的金龍雙眸,在黑暗中猛然爆發出兩道熾熱如正午陽光的純金火柱!
「媽祖保境,靖海平妖!」
「流體力學——文丘里效應逆向偏轉!!」
莫凡舌綻春雷,手中沉重無比的金龍黑旗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無瑕的太極弧線,旗尖如同一把鋒利無匹的手術刀,不偏不倚,正好精準刺入了前方那道狂暴陰風渦流的核心低壓奇點之上!
「嗡——轟隆隆隆!!」
原本狂暴下壓的超音速陰煞風刃,在觸碰到金龍純陽烈焰的瞬間,熱力學膨脹效應驟然爆發!
冷熱交匯,氣壓逆轉!
那股足以掀翻卡車的穿堂煞風,硬生生被莫凡手中這面黑旗分割成了兩股貼著兩側古牆向上宣洩的高溫熱氣流,順著屋簷的瓦當直衝九天黑夜!
中間的狹長古道,竟然在千鈞一髮之際,被硬生生開闢出了一條風平浪靜、乾燥溫暖的純陽通道!
「開路鍾馗——大步向前!!」
莫凡長嘯一聲,折疊短木劍嗆啷爆響,劍尖拖地劃出一道璀璨的純陽火線,帶領著整支送肉粽出巡隊伍,如同一柄出鞘的絕世利刃,悍然殺穿了九曲巷的第一道生死險隘,正式挺進金盛巷開闊隘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