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隆隆隆隆隆——!!!!」
黑水溝極西方向的萬丈汪洋深處,那一座直徑長達上百公尺的黑色深海海眼巨坑,宛如一尊自太古洪荒深淵中張開的毀滅巨口,正以一種吞噬乾坤的恐怖聲勢,瘋狂拉扯著天地間的一切!
數以億萬噸計的冰冷海水在海眼周圍形成了狂暴至極的巨大環形垂直海流,海風在強大的引力吸附下撕裂成了刺耳的超音速尖嘯,整片彰濱海灘的黑色泥沙甚至開始脫離地面、朝著深海旋渦凌空飛掠而去!
「倒數——最後一百二十秒!!」
大巴車頂的警報器在狂風中發出了最後一聲尖銳嘶鳴,隨即被狂暴的氣浪硬生生撕扯成碎片!
丑時二刻五十八分!
距離丑時三刻退潮最低潮位結束、狂暴漲潮海潮即將倒灌陸地的生死紅線,只剩下最後整整兩分鐘!
而在那深水灘塗之中,九幽商會的百米生化巨艦【冥王暴龍號】在海眼巨坑的狂暴撕扯之下,八具主推進器已然將過載功率強行推至了百分之二百,八道深綠色的等離子噴射尾焰在海面上劃出了長達數百公尺的滾燙溝壑,企圖逆流脫離海眼的恐怖引力!
「開火!把副炮的所有生化燃燒彈全給老子打空!把那座該死的法壇徹底碾平!!」
巨艦艦橋內,生化副指揮官發出了絕望的癲狂嘶吼。
數十門近防雙聯裝火神炮自艦體甲板上狂暴抬起,密密麻麻的生化燃燒彈幕宛如一片狂暴的火網,再次朝著海灘傾瀉而下!
灘塗泥濘之中。
白靈兒嬌弱的身軀蜷縮在冰冷刺骨的海水裡,少女那身原本寬大的運動夾克被導彈彈片撕裂得襤褸不堪,雪白如玉的肌膚上布滿了焦黑的灼傷與觸目驚心的血痕;
身後那原本散發著神聖光芒的九條粉金天狐狐尾,此刻更是光芒黯淡、毛髮殘破,體內千年生機幾乎燃燒殆盡,甚至連維持人形的力量都已處於崩潰邊緣。
黑狗阿旺渾身浴血,巨大的金剛身軀伏在少女身前,替她擋住了大半呼嘯而過的灼熱彈片,喉嚨裡發出虛弱卻依舊忠勇的低沉咆哮。
「白靈兒……阿旺……」
法壇最前方的跳板之上,莫凡低頭看著泥灘上奄奄一息的少女與黑狗,少年那雙原本玩世不恭的黑色眼眸,在這一瞬間徹底被冰冷至極的猩紅殺意所吞噬!
體內深處。
那一顆由春嬌老媽以三十年老滷、人間灶神本命真火、慢火煨燉了七七四十九個時辰的第三顆八卦龜甲暗紋茶葉蛋,其殘留在心脈最深處的磅礡藥力,在此刻伴隨著少年暴怒的心跳,轟然化作了一座徹底噴發的活火山!
滾燙的人間至陽真火!
包容萬家燈火、柴米油鹽、凡人苦樂的人間煙火願力!
以及他體內天生永世純陽的極陽真血!
三股原本截然不同、卻同出於至陽大道的至高力量,在這一剎那,毫無阻礙地融為一體!
「轟咔————!!!!」
一聲足以震碎蒼穹的通天龍吟,自莫凡手中的專利折疊短木劍上咆哮炸響!
那面由黑面媽祖神案上賜下的【靖海平妖金龍黑旗】,在純陽真火與萬民願力的瘋狂灌注之下,迎風暴漲至十丈之巨!
黑色的旗面上,那一條通體由純金天雷神光交織而成的四爪金龍,在這一刻竟然徹底脫離了旗布的束縛,化作了一條長達數十公尺、張牙舞爪、威壓凌駕於九天之上的神聖金龍法相!
「莫凡!退潮只剩最後九十秒!石棺煞繩要壓不住了!!」蘇沐雪在後方嘶聲大喊。
玄武石棺上方,上千根自縊絞索黑蟒在生死存亡的恐懼逼迫下,發出了撕裂神魂的狂暴尖叫,即將衝破天師神圖的壓制!
「壓不住?老子就沒打算壓!!」
莫凡發出了一聲響徹整座海峽的狂傲長嘯!
少年腳踏下營宋江金剛步,身形在法壇跳板上猛然一蹬!
「砰————!!」
直徑二十公分的鎢鋼主樑在少年的腳力下被硬生生踏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莫凡整個人宛如一顆自火山口暴射而出的金色彗星,裹挾著百米金龍黑旗,踏著翻滾的海嘯碎浪,凌空暴掠而出三十公尺!
「下營宋江——開路鍾馗,敕令萬煞!!」
「黑水溝自縊冤魂——給老子聽好了!!」
莫凡立於翻滾的狂瀾之巔,左手捏動天師度人引路印,右手短木劍上的金龍黑旗在海風中悍然一卷!
「你們身受橫死自縊之苦,困頓世間百年,非爾等之罪,乃妖孽禍亂地脈之禍!」
「今日天師開壇,黑面媽祖引路!老子莫凡,以純陽極陽鍾馗之身,許爾等一條輪迴正道——」
「萬煞歸墟——隨我金龍,破魔艦,送煞入海啊啊啊啊啊————!!」
「嗡————!!!!」
金龍黑旗在海天之間狂暴舒展開來!
旗鋒之上,沒有尋常驅邪法器那種冰冷無情的鎮殺之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濃郁到了極致、帶著台南老街肉燥香氣、帶著赤崁萬家燈火溫暖的人間煙火包容之意!
那上千根原本狂暴掙扎、充滿了無盡毀滅慾望的百年自縊絞索黑蟒,在接觸到這股溫暖浩瀚的萬民煙火願力與純陽神光的剎那,體內那積蓄了百年的暴戾死氣,竟然在一瞬間被徹底撫平、感化!
「嗚嗚嗚嗚——!」
淒厲刺耳的索命厲哭,在這一刻化作了一陣陣解脫超渡的長鳴悲泣!
上千道原本漆黑如墨的煞氣黑繩,在金龍黑旗的狂暴引導之下,竟然化作了一條綿延數里、長達數百公尺的浩瀚黑煞狂潮,宛如一條聽從鍾馗號令的滅世黑龍,緊緊跟隨在莫凡身後,以超音速三倍的恐怖動能,呼嘯著朝著前方正在掙扎的九幽生化巨艦狂暴撲殺而去!
「什麼?!這怎麼可能?!」
巨艦艦橋內,所有的生化技術人員在這一刻發出了魂飛魄散的絕望尖叫:
「這小子沒有封印煞氣!他把整座鹿港鎮百年積累的自縊陰煞全部引成了導流索!目標是我們的推進舵!!」
「快關閉推進器!快啟動應急散熱——」
「晚了!!」
莫凡那冰冷刺骨的少年嗓音,宛如死神的宣判,在巨艦艦尾的暴風雨中轟然炸裂!
「二行程直通排氣——逆向激波引爆!!」
「金龍破魔——給老子徹底炸成鐵屑吧!!」
「轟————!!!!」
莫凡凌空一劍斬落!
身後那條由上千根自縊絞索黑蟒凝聚而成的滔天黑龍,在金龍黑旗的精準引導之下,宛如千萬柄重型破甲穿甲彈,攜帶著深海極陰至寒的萬古死氣,狠狠鑽入了【冥王暴龍號】艦尾那八具正在全功率運轉的高溫核聚變等離子推進舵內部!
物理學的終極死穴,在這一刻被徹底引爆!
數萬度高溫的超導核聚變磁約束力場,在遭遇了上千道深海極陰自縊死煞侵入的千分之一秒內,溫度平衡瞬間崩潰!
超導磁鐵當場失超,高溫等離子體在推進器內部瘋狂失控暴走!
「咔嚓——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一聲足以撕裂整片東海的毀滅性核聚變連環大殉爆,在生化巨艦的艦尾核心處轟然炸開!
長達一百二十公尺的鋼鐵巨艦,自尾部開始,寸寸崩解碎裂!
刺目的核聚變白熾火球將整片黑水溝的海面照耀得宛如正午烈日,巨艦內部的彈藥庫、生化反應爐與導彈發射巢隨之引發了連環毀滅殉爆,整艘百米巨艦在漫天的火海與鋼鐵碎片中,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屬悲鳴,被炸成了四段燃燒的鋼鐵殘骸!
而與此同時!
「轟————嘩啦啦啦!!」
黑水溝深海海眼巨坑的萬丈旋渦,爆發出了最後一波毀天滅地的吞噬狂潮!
那四段燃燒著烈焰的巨艦殘骸,連同被引導入海的那上千道徹底耗盡怨戾、化作純淨水魄的自縊陰煞,在海眼旋渦的狂暴撕扯之下,宛如落入磨盤的黃豆,打著旋兒被徹底拖入了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滴答——鐺————!!!!」
遠處海灘上,大巴移動法壇的計時晶片,在此刻跳出了最後一個數字。
丑時三刻整!
退潮,在這一秒徹底結束!
黑水溝海面上的狂暴海眼巨坑,在吞噬了巨艦與萬煞之後,緩緩在湧動的潮水中平息閉合,海水重新恢復了平靜的深藍波濤。
而在整座鹿港古鎮的七十二角頭方向。
三千戶民宅門前、天后宮三川殿頂端,那一盞盞原本搖搖欲墜的鎮煞長明銅燈,在此刻齊齊爆發出了一團通透澄澈的浩瀚純陽金光!
陰風散盡,晨曦破曉!
整整持續了一夜的鹿港百年送肉粽大出巡大團本——
在這一秒,徹徹底底、圓滿大捷!!
「贏……我們贏了啊啊啊啊啊————!!」
防潮堤上,宋江力士們丟下燒焦的生鐵掃帚,抱在一起失聲痛哭;丁小智、吳大富與蘇沐雪脫力地癱坐在泥水之中,淚水模糊了雙眼。
(「雖然老子現在很想擺出一個絕世天師孤傲立於海浪之巔的無敵背影供後世凡人瞻仰膜拜,但事實上,在徒手引爆了一艘核動力生化巡洋艦之後,老子全身上下的每一根骨頭都在發出即將碎成麵粉的刺耳抗議,而且老子的拖鞋剛才在揮劍的時候已經被爆炸衝擊波吹到了不知道哪座無人島上,現在光著腳踩在碎貝殼泥巴裡,痛得老子眼淚都快流下來了。」)
(順帶一提,靈安局保險理賠處在收到該次戰鬥的資產損耗清單時,當場昏厥了三名高級精算師;根據理賠條款第 108 條規定,因『引爆敵方百米生化戰艦導致本校學生遺失正宗十元藍白拖一隻』之項目,最終由九幽商會被查封的海外帳戶全額賠償了一百五十萬新台幣的非物質文化遺產精神撫慰金。)
「嘩啦……」
莫凡赤著雙腳,踩著冰冷刺骨的海水與泥濘,踉蹌著一步步走回了淺水灘塗。
少年臉色慘白如紙,手中的短木劍已然重新折疊收攏,胸膛劇烈起伏著,每走一步都在爛泥中留下一道殷紅的血印。
他沒有去看歡呼慶祝的同學,也沒有去看向他跑來的班長蘇沐雪。
他的目光穿過硝煙,死死鎖定在了那個蜷縮在沙灘水窪裡的嬌小身影之上。
「白靈兒……」
莫凡撲通一聲跪倒在濕冷的泥灘中,雙手顫抖著將那個氣息微弱、渾身冰涼的銀髮少女輕輕抱進了懷裡。
少女身後的九條粉金狐尾早已破敗不堪,頭頂的粉金色狐耳無力地垂落著,微卷的長髮被海水與泥漿沾濕,那張平日裡嬌俏嫵媚、不可一世的絕美容顏,此刻慘白得如同初冬的第一場薄霜。
莫凡連忙扯開自己的衣襟,將少年體內僅存的一絲微弱卻熾熱的純陽真氣,毫不保留地貼著少女冰冷的手背緩緩渡入:
「喂……醒醒啊妖孽……」
「別裝死啊……老子剛才帥成那樣,妳要是沒看見,老子豈不是白耍帥了……」
「白靈兒……!」
少年的聲音顫抖著,眼眶不知何時早已通紅一片。
似乎是感受到了少年懷抱中那股滾燙、純粹、毫無雜質的人間煙火溫度。
白靈兒那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艱難地睜開了那雙原本如同紫水晶般璀璨的眼眸。
少女看著眼前這個滿臉血泥、渾身傷痕累累,卻依然紅著眼睛死死護著自己的鋼鐵直男少年。
千年的修煉,千年的欺騙,九幽商會灌輸給她的殘酷生存法則……
在這一刻,在這少年滾燙的懷抱與笨拙的呼喚聲中,徹底土崩瓦解。
「笨蛋……」
白靈兒嘴角微微牽起一抹無比虛弱、卻美得令人心碎的慘淡微笑。
一滴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粉金琉璃神光的淚珠,自少女的眼角悄然滑落,滴落在了莫凡滾燙的手背之上:
「你明明……只是一個凡人……為什麼……每一次……都要用命來護著我……」
淚水滑落的瞬間,少女體內原本被九幽商會種下的極陰傀儡鎖鏈,在純陽真情的溫養之下寸寸崩裂融化!
然而!
就在這情愫暗湧、天地同悲的唯美瞬間——
在白靈兒雪白修長的後頸皮膚深處,一道原本隱藏至深的暗紅色骷髏生化符印,突然在海風吹拂下,爆發出了一團詭異刺目的猩紅死光!
九幽商會總裁幽冥子那冰冷殘酷的機械低語聲,彷彿隔著無盡虛空,在黑夜的死寂中陰森響起!
最後的生化情劫魔咒,在少女昏迷倒下的剎那,徹底露出了最致命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