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海風帶著一股濃烈嗆鼻的硝煙味、焦糊的生化機油味,以及黑水溝特有的腥鹹泥沼氣息,貼著退潮後凹凸不平的黑色灘塗低低掠過。
大洋極西方向,那艘長達百米的生化巨艦【冥王暴龍號】在引煞殉爆中炸成的巨大火球早已被海底海眼漩渦徹底吞噬,唯有海面上幾處漂浮的耐高溫合金殘骸依然在殘存的等離子電弧中滋滋作響,冒著慘綠色的細微輕煙。
整片長達十里的彰濱防潮堤下,天地之間陷入了一種死裡逃生後的奇異死寂。
「哈啊……哈啊……」
防潮石堤下方被生化重炮轟碎的石階邊緣,洪大石整個人呈大字型仰面躺在爛泥堆裡,那件原本結實的防割杜邦克維拉短袖早就被狂暴的煞氣撕扯成了一縷縷破布條。大漢粗壯古銅色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皮膚表面密密麻麻全是被生鐵鎖鏈勒出的深紫色血痕,右手死死攥著那把只剩下半截焦黑竹柄的生鐵掃帚,連動一根小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在他身旁,二十幾名宋江猛男互相倚靠著癱倒在泥漿之中,有人手臂脫臼正咬牙悶哼,有人大腿被彈片擦傷正大口喘著粗氣,但每一個人的臉上,在看著遠處漸漸平息的大海時,都不約而同地咧開了滿是血汙的嘴角。
退潮已過!
黑水溝海眼閉合,上千根百年自縊煞繩與凶險萬分的生化死光,終究沒有一道越過防潮堤衝入鹿港古街!
「咳咳……班長,大巴的發電機……彻底報銷了,水箱裡連一滴冷卻液都沒剩下,八聯裝紫外線燈管全炸成了碎玻璃渣……」
丁小智趴在大巴側翻的輪胎旁,雙手顫抖著推了推只剩下一隻鏡片的黑框眼鏡,臉上黑一道灰一道,活像個剛從鍋爐房爬出來的燒炭工。
「物資……老子的大衣裡……」吳大富躺在一塊斷裂的鎢鋼樑上,眼皮直打架,聲音虛弱得像個病入膏肓的算命先生,「三十包黑市特級硃砂、八十管高純度回氣冬瓜露……全給這幫宋江蠻子當柴火燒了……這筆帳……回到學校……就算把教務處的算盤全砸了,老子也一定要去找玄虛子那個老禿驢全額報銷……」
「行了,少說兩句省點力氣,能活著回去找校長吵架,就已經是靈安特考九級工傷理賠的最高標準了。」
蘇沐雪清冷疲憊的聲音自法壇殘骸處傳來。少女用手中只剩下半截筆尖的靈安法規筆強撐著身子,烏黑的長馬尾被海浪打得濕透凌亂,白皙精緻的側臉上沾著一抹黑灰。她緩緩走到法壇邊緣,目光凝視著遙遠的東方天際——
只見在鹿港古鎮的方向,伴隨著退潮落定,原本熄滅了整整六十盞的七十二角頭長明鎮煞銅燈,此刻已然化作了一片連綿起伏的浩瀚金光!
那不是普通的燈火,那是古街三千戶民宅懸掛的桃符與金光咒在感受到凶煞散盡之後,自發引動的萬民平安願力!
浩蕩的神威自古街向著海口滾滾湧來,洗滌著海風中殘留的刺骨陰寒。
然而,在淺水灘塗的最前方,氣氛卻絲毫沒有劫後餘生的輕鬆。
「冷……好冷……」
水窪之中,銀髮少女蜷縮在莫凡懷裡,嬌軀劇烈顫抖著,宛如一片在寒風中飄搖的落葉。
少女身後的九條粉金天狐狐尾早已光芒黯淡,甚至因為過度透支元神而半虛半實地飄散著微光;精緻無暇的俏臉上一會兒泛起令人心悸的慘白,一會兒又因為恐怖的高熱而湧起病態的嫣紅;原本柔順的長髮濕漉漉地黏在額角,乾裂的櫻唇中不斷溢出痛苦無力的微弱喘息。
而最致命的是在她修長雪白的後頸肌膚之上!
那一枚原本隱藏在皮下的暗紅色骷髏生化符印,此刻正宛如一塊燒紅的烙鐵,散發著一圈圈肉眼可見的猩紅死光,將少女周身的白皙肌膚燙得發出極其微弱的白煙!
「白靈兒!聽得見我說話嗎?!」
莫凡單膝跪在冰冷刺骨的海水泥濘中,雙手死死攬著少女發燙的身軀。少年體內原本霸道狂暴的純陽極陽真氣,此刻因為連續引動二行程排氣管音爆與金龍黑旗斬煞而消耗殆盡,丹田深處空空如也,唯有一絲微弱的人間煙火溫熱在經脈中勉強運轉。
他伸出滿是血痕的右手,笨拙地貼在少女滾燙的額頭上,掌心傳來的溫度燙得驚人,至少超過了四十一攝氏度!
「該死……體溫怎麼會飆成這樣?!」
莫凡額頭青筋狂跳,心臟劇烈收縮。
「笨蛋……」白靈兒迷迷糊糊地睜開半隻眼眸,紫水晶般的瞳孔此刻渙散無光,看著眼前這張焦急萬分的少年面孔,少女下意識地想要抬起手指去觸碰莫凡染血的臉頰,可手腕剛抬起一寸便無力地垂落下去,「不要……管我了……九幽商會在我的神魂裡……種下了【子母鎖魂魔咒】……只要我體內的極陰妖火枯竭……魔印就會自動吞噬我的心脈……」
「閉嘴!老子讓妳說話了嗎?!」
莫凡一聲怒喝,直接將少女的自怨自艾粗暴打斷!
下一秒,在全班同學、以及剛剛拖著沉重腳步走過來的蘇沐雪愕然注視之下,這位生平第一次面對絕美狐妖瀕死託孤的鋼鐵直男,展現出了令人窒息的工科急救思維!
「瞳孔對光反射遲鈍、皮膚黏膜嚴重乾燥、末梢血液循環阻滯、呼吸頻率每分鐘超過三十五次、核心體溫高達四十一點五度!」
莫凡雙手在白靈兒的頸部動脈與手腕脈搏上飛速按壓,嘴裡念念有詞,語速快得像在背誦物理化學實驗手冊:
「這不是什麼純粹的心魔詛咒,這是嚴重脫水合併急性失水性高熱休克!再加上超大劑量外源性生化電解質紊亂!」
「吳大富!死過來!!」
莫凡頭也不回地狂吼一聲。
躺在鎢鋼樑上裝死的吳大富渾身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抓著破爛風衣衝了過來:「來了凡哥!凡哥要買什麼?!童子尿我身上真沒有了,黑市大還丹十萬塊一顆要不要簽字借據?!」
「借個屁!拿妳身上的古法甕釀醃楊桃高滲透海鹽冬瓜露出來!還有保溫壺裡的煮沸溫開水!!」
「啊?!」吳大富愣住了,「凡哥,那冬瓜露是高滲透壓拔毒用的,靈兒同學現在虛弱成這樣,直接灌進去會不會把她醃成醬菜……」
「少廢話!妳那玩意兒含鹽量百分之三,按一比三的體積比兌入溫開水,再加上半勺葡萄糖粉,就是最標準的千分之九等張電解質補液鹽水溶液!」
莫凡一把奪過吳大富哆哆嗦嗦遞過來的不鏽鋼保溫杯,動作快如閃電地在沙灘上完成了溶液配比。
少年單手托住白靈兒發燙的後頸,沒有任何動漫情節裡嘴對嘴餵藥的曖昧橋段,而是直接伸出兩根鋼鐵般的手指捏開少女柔嫩的下頜,以極其專業的四十五度側頭防嗆咳角度,小心翼翼地將溫熱的等張補液水一點點渡入少女乾裂的唇瓣之中!
「咳……咳咳……」
溫潤微鹹、帶著甘甜楊桃與冬瓜清香的溫水順著咽喉滑入胃部,原本因為高熱而陷入痙攣的白靈兒發出了一陣劇烈的嗆咳,但胃部吸收水分的本能讓她貪婪地吞嚥了起來。
「蘇沐雪!觀音甘露降溫!」
莫凡一邊擦拭著少女嘴角溢出的水漬,一邊抬頭大喊。
蘇沐雪回過神來,連忙快步上前,清冷的眸子中閃過一抹複雜之色,隨即迅速收斂心神。少女雙手結印,身前半截法規筆輕輕一點,觀音甘露化作一層冰涼柔和的琉璃水汽,均勻地覆蓋在白靈兒光潔的額頭與頸項兩側的大動脈處,進行物理散熱。
蔡敏敏也抱著安魂鈴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盤腿坐在泥水中,青銅鈴舌以三點五微赫茲的極低頻率悠揚輕叩:
「叮……叮……叮……」
空靈的梵音如同涓涓細流,輕輕撫平著少女神魂深處因高熱與魔印衝擊而產生的瘋狂囈語。
(「雖然在正常的校園青春戀愛輕小說範疇內,當一名美艷絕倫的九尾狐妖為了保護男主角而元神耗盡、奄奄一息地倒在男主角懷裡時,標準的劇情發展應該是男主角淚流滿面地深情告白,隨後以一個價值八百萬像素特寫的淒美深吻喚醒奇蹟;但顯然,當我們故事的男主角是一位從小在台南市井長大、高中三年理化常年及格、且滿腦子只有人體水鹽平衡與熱力學散熱公式的鋼鐵直男時,任何企圖走向浪漫唯美畫風的情節,都會在第一秒鐘被他無情地扭轉成一場標準的急診室急救科臨床教學示範。」)
(順帶一提,靈安局緊急醫療救護指導小組在多年後將莫凡本次在泥灘上實施的『海鹽冬瓜茶配溫開水之等張口服補液療法』正式編入了《外勤術士野外失水急救指引》第 14 章;其評語簡潔有力:『除了口感微鹹且散發著一股濃郁的醃楊桃味之外,在維持體液滲透壓與搶救休克方面的臨床效果高達百分之九十八。』)
(「老子要是剛才按照那些三流動漫的套路給她來個深情人工呼吸,這妖孽大概在第三秒鐘就會因為舌根後墜引發急性氣道梗阻直接歸西;凡人講科學,修仙講法理,動漫誤我中華少年!」)
隨著小半杯等張補液水下肚,再加上觀音甘露的物理散熱與安魂鈴的頻率導引,白靈兒體表那股近乎灼人的滾燙高熱終於隱隱被遏制住了幾分,少女原本急促如拉風箱般的呼吸也漸漸變得綿長穩定。
然而,她後頸上那枚暗紅色的骷髏生化符印,卻依然頑固地泛著森冷死氣,宛如附骨之疽般死死咬在皮下經絡之中。
「啪嗒、啪嗒。」
一陣沉重蹣跚的拖鞋腳步聲在泥濘中響起。
亞瑟老天師披著那件被撕破的高功絳衣,赤著雙腳踩在濕冷的泥巴裡走了過來。
老天師的白髮被海風吹得凌亂如草,嘴角還殘留著一絲乾涸的血跡,手裡那柄三尺三寸的雷擊棗木劍此刻光芒內斂,通體焦黑如炭。他走到莫凡身旁,低頭看了一眼白靈兒後頸的暗紅符印,那雙平日裡總是慵懶半睜的老眼之中,閃過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冷冽肅殺:
「小子,你那些土方子只能保住她這口氣不散,救不了她的命。」
莫凡身軀猛地一震,抬起頭看向亞瑟:「老師……這魔印到底是什麼東西?連金龍黑旗的純陽金光都驅散不了它?」
「金龍黑旗斬的是外煞、是海嘯、是自縊厲鬼。」
亞瑟彎下腰,用手中雷擊棗木劍的劍尖在白靈兒後頸上空三寸處輕輕一劃。
「嗡!」
劍尖上的微弱天雷與魔印接觸的剎那,骷髏符印驟然發出一聲刺耳的鬼嘯,隨即化作無數道細如毛髮的深紅色血絲,瘋狂向著少女的心臟與脊髓神經深處鑽去!
白靈兒在昏迷中發出了一聲痛苦至極的抽搐悶哼,小臉再度煞白!
亞瑟眼神一沉,立刻收回木劍,冷哼道:
「看見了沒有?這是九幽商會用高科技生化神經病毒混合了太陰極陰血咒煉製而成的【子母連心鎖魂印】。」
「母印在九幽商會的高層手裡,子印烙在她這個九尾狐妖的妖核命門之上。平日裡母印可以遠程監控她的位置、甚至操控她的肢體;一旦子印偵測到她體內的妖力徹底耗竭、或者產生了背叛九幽的念頭,母印就會自毀過載,驅動子印化作化血奇毒,在三天之內把她的神魂與臟腑全部溶成一灘血水!」
「三天?!」
莫凡心頭狠狠一沉,雙手下意識地將懷裡的少女抱得更緊了幾分,少年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暴戾的兇光:
「沒有解法嗎?!若是老子用體內的極陽天雷強行把這塊皮肉連同符印一起燒掉呢?!」
「你敢動用天雷,她立刻就會爆體而亡。」
亞瑟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皺巴巴的甘草糖扔進嘴裡,面無表情地咀嚼著,目光望向鹿港古鎮的方向:
「天雷至陽至剛,這丫頭是九尾天狐,本體乃是至陰通靈之軀。現在她妖元枯竭,體內陰陽徹底失衡,你的純陽雷火灌進去,就等於往一個已經裂開的薄瓷碗裡倒進去一千度的滾燙鐵水,除了把她當場炸碎,沒有第二種可能。」
「那要怎麼辦?!」一旁的蘇沐雪也忍不住急聲問道。
「急什麼,老子還沒死呢。」
亞瑟翻了個白眼,指了指遠處天際那一片連綿數里的浩瀚金光:
「鹿港這座古鎮,建鎮三百餘年,全鎮七十二角頭、上百座宮廟神明香火日夜熏陶,早就形成了一座全台灣地脈願力最深厚的【萬民香火神域】。」
「先回鹿港天后宮!借媽祖神案前的三百年萬家香火願力,把她的妖魂護住;再讓施主委找鹿港老街的百年中藥行,用在地的人間食丹老藥慢慢收汁化煞。只要能把她後頸這道子印與九幽母印之間的生化信號徹底切斷,老子自然有辦法把這顆毒瘤給她挑出來!」
「回天后宮?可是大巴車已經動不了了……」丁小智看著完全報廢的改裝大巴,苦著臉說道。
而就在這時——
「咚!咚!咚!咚!咚——!!」
一陣驚天動地、沉雄激昂的通天法鼓聲,伴隨著清脆嘹亮的嗩吶破空長鳴,驟然自防潮石堤後方的林道深處轟然炸響!
整片灘塗上的五年七班學員齊齊一驚,猛然轉頭望去!
只見在那晨曦初現的木麻黃防風林外,足足數十輛插著黃色辟邪三角令旗、滿載著物資與大鐵桶的三輪小發財車與農用柴油鐵牛車,正排成一條浩浩蕩蕩的金色長龍,風馳電掣般朝著海口石堤狂飆而來!
打頭的一輛藍色小發財車車頂上,赫然架著一面直徑足有一公尺的純銅霸王大通鼓!
鹿港天后宮管委會施主委親自脫了西裝外套,穿著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紅馬甲,手裡掄著兩根包著紅布的沉重鼓槌,正用盡全身力氣瘋狂擂動著迎勝法鼓!
「咚!咚!鏘!咚!咚!鏘!」
而在那數十輛發財車的後斗裡,站滿了來自鹿港七十二角頭的老街鄉親、巡守義工隊的阿伯、以及各家宮廟的執事長老!
數百名鄉親手裡揮舞著剛買來的大紅鞭炮與青竹符幡,眼中噙著劫後餘生的激動熱淚,隔著老遠便發出了震徹雲霄的歡呼與吶喊:
「贏啦——!!」
「海口出煞大捷!!送肉粽入黑水溝啦——!!」
「天后宮媽祖顯聖!五年七班的少年術士們把生化巨艦幹翻啦——!!」
「噼里啪啦——轟隆隆隆隆隆!!」
成百上千串大紅鞭炮在發財車頂凌空點燃,硝煙與碎紅紙屑如漫天花雨般在晨風中瘋狂飛揚!
「吱——嘎!」
數十輛發財車在防潮堤缺口處猛然剎停,輪胎在泥地上擦出了深深的痕跡。
六十多歲的施主委連車門都顧不上走,直接從車斗裡縱身跳了下來,老頭子三步並作兩步衝下泥濘石階,當看見那滿身是血、躺在泥水裡的洪大石與全班同學時,施主委眼眶瞬間通紅,激動得嘴唇都在劇烈顫抖:
「孩子們……好樣的!真是一群好樣的英雄啊!!」
老頭子一把抱住剛從泥裡爬起來的阿達,用滿是老繭的手掌狠狠拍著阿達滿是傷痕的後背:
「剛才在天后宮三川殿,黑面媽祖神案前的七十二盞長明鎮煞銅燈同時爆發金光!老頭子我就知道,你們這幫孩子真的把這場百年煞局給生生頂下來了!!」
「施主委……」阿達咧開嘴,大漢雖然滿臉是血,卻笑得比陽光還要燦爛,「沒丟咱們南部宮廟的臉吧?」
「沒丟!何止沒丟!你們把天龍國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大老爺們的臉全給打腫了!!」
施主委大手一揮,身後數十名鄉親阿伯阿姨立刻推著大板車、抬著一副副鋪滿棉被的急救擔架衝了下來:
「快!把受傷的同學們全部扶上車!這裡海風大,千萬不能受寒!」
「還有這個!剛出蒸籠的阿振肉包和熱杏仁茶!!全班每個人都有!!先吃飽肚子!!」
幾名熱情的大嬸直接掀開了發財車上的超大不鏽鋼保溫箱!
「轟!」
一股混合著陳年老麵、新鮮黑豬肉餡、香菇鮮筍與熱騰騰高湯的濃郁肉香,在冰冷的海風中如同原子彈般轟然炸裂!
每一隻肉包足有成年人拳頭大小,表皮白白胖胖、鬆軟晶瑩,一口咬下去濃稠滾燙的肉汁瞬間噴湧而出,濃烈的凡間煙火香氣直衝天靈蓋!
「肉包……阿振的香菇大肉包……」
原本趴在泥裡奄奄一息的洪大石鼻子猛地抽動了兩下,雙眼瞬間爆發出了綠幽幽的凶光!
大漢連滾帶爬地撲向保溫箱,左右開弓,一手抓著兩個大肉包,連嚼都沒嚼兩下直接整隻吞進肚子裡,眼淚混著肉汁嘩啦啦往下流:
「嗚嗚嗚……好吃!太他娘的好吃了!老子活過來了!!」
「慢點吃!車上還有三十幾箱!!」施主委笑得合不攏嘴。
而在此時,幾名醫護義工小心翼翼地抬著一副加厚棉被擔架走到了莫凡面前。
莫凡輕輕將懷中呼吸漸趨平穩的白靈兒放在了擔架上,親手替她將棉被嚴嚴實實地掖好,隨後才脫力地一屁股坐在了沙灘上。
少年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肉,道袍破成了碎片,雙腳被碎貝殼割得滿是血口子。
施主委連忙拿過一件厚實乾淨的棉襖披在莫凡肩膀上,又親手遞過來兩隻熱氣騰騰的香菇大肉包:
「莫凡同學……辛苦你了,快趁熱吃。」
莫凡看著手裡那隻滾燙冒油的大肉包,肚子裡立刻傳來了一陣宛如打雷般的轟鳴。
少年咬了一大口,滾燙濃郁的肉汁在舌尖綻開,原本枯竭發乾的經脈在胃部熱力的滋養下,緩緩泛起了一絲溫熱的生機。
他一邊狼吞虎咽地嚼著肉包,一邊轉頭看了一眼擔架上昏睡的銀髮少女,眼神在晨光中微微沉凝。
退潮大出巡雖然成功結束了。
但九幽商會留在少女體內的這道【子母鎖魂魔咒】,以及鹿港暗處那些未曾浮出水面的陰謀觸角,顯然還遠遠沒有徹底終結。
「施主委。」莫凡咽下嘴裡的包子,抹了把嘴角的油漬,沉聲開口。
「怎麼了孩子?你儘管吩咐!」施主委連忙道。
「回天后宮之後……有沒有地方,能讓我熬一鍋大火猛燉的生鐵大鼎老藥?」
莫凡握緊了口袋裡那柄折疊短木劍,嘴角勾起了一抹痞氣而堅定的冷笑:
「老子的同窗,可不能就這麼便宜了九幽商會的那群雜碎。」
晨曦的光芒徹底撕裂了海平線的陰霾,萬道金光灑滿海灘。
在數十輛發財車轟鳴的柴油引擎與震天的迎勝法鼓聲中,五年七班的三十名少年術士,帶著一身血與火的戰痕,浩浩蕩蕩踏上了凱旋鹿港古鎮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