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伴隨著一陣高壓氣閥洩壓的刺耳長鳴，重型防彈鋼化玻璃艙門緩緩向上滑開，淡青色的「天山雪蓮高壓除煞靈液」順著艙底的導流槽迅速排空。
莫凡光著膀子，整個人像是剛從滾水鍋裡撈出來的熟透大蝦，皮膚泛著近乎蒸騰的淡粉色，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在他周圍，一個個獨立的高壓靈液醫療艙接連開啟。
洪大石那具宛如巨熊般的龐大身軀坐在艙沿上，身上的深可見骨的高頻震盪割裂傷在靈液的浸潤下已經結出了一層厚厚的暗紅色血痂；陳小白懷裡那隻吸飽了生化煞氣的小白貓，正四腳朝天仰躺在消毒毛巾上，發出宛如拖拉機引擎般均勻響亮的呼嚕聲；蔡敏敏雙手捧著一杯特勤隊配發的熱葡萄糖電解水，兩隻黑眼圈雖然依舊頑強地掛在臉上，但眼眸深處的渙散魂光總算重新凝聚。
（不好意思，請容我客觀描述一下現場的畫面：這裡不是什麼五星級仙門療養院，而是中央靈安巡察特勤旗艦【天樞號】底層的特級生化重症加護艙。而在三分鐘前，這群剛拯救了南台灣半壁江山的少年英雄們，身上散發出的氣味，活像是在臭水溝裡泡了三個月又被野狗啃過的陳年鹹菜。）
「痛痛痛……輕點！那是老子剛長出來的新皮！」
隔壁的二號醫療艙內，張天曜正發出一陣毫無世家公子風度的齜牙咧嘴慘叫。
天母少爺那條被超低溫液氮凍成深紫色、原本骨折脫臼的右臂，此刻正被兩具精密無比的醫療機械臂用高分子靈骨釘進行固定。儘管痛得滿頭冷汗，張大少爺那張俊美的臉上卻依然死死維持著最後的傲嬌底線，冷冷瞪著走過來的莫凡：
「看什麼看，南部土包子？本少爺這條手臂……是為了掩護你們這幫連軍規護甲都買不起的窮鬼才炸膛的！回頭你們府城道校必須全額負擔瑞士原廠的鎢鋼冷鍛復健費！」
「得了吧，張少。」
莫凡反手從旁邊的置物架上扯過一條印著靈安局金色徽記的厚毛巾，胡亂擦乾臉上的藥液，隨手抓起一件寬鬆的公發病服套在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痞笑：
「是誰剛才在深淵底下喊著『這是戰略物資借貸按天母銀行七分利算』的？要不是小爺最後那一劍把幽煞的生化心臟給串成了糖葫蘆，你現在連骨灰都已經跟南嶺龍脈聚變融合成二氧化矽結晶了，還瑞士原廠呢。」
「你——！」張天曜臉色一噎，氣得差點扯裂剛縫合的傷口。
「別吵了。」
蘇沐雪清冷清脆的聲音從屏風後方傳來。少女換上了一套整潔乾淨的藍白條紋病號服，烏黑的長髮用皮筋簡單俐落束成馬尾，手裡端著一台平板電腦，步履平穩地邁步走入加護艙。
雖然臉色依然透著幾分失血後的蒼白，但那一雙眸子卻比窗外的晨曦還要銳利：
「特勤醫療隊的初步法醫化驗報告出來了。幽煞體內的煞魔渦輪晶片中，確實植入了泛亞科技與九幽商會跨國洗錢的硬體金鑰。中央靈安評議會已經將南嶺事件正式定性為『一級生化恐攻特大案件』。」
「也就是說……」
一直蹲在牆角、手裡緊緊抱著算盤的吳大富猛然抬起頭，兩顆綠豆小眼裡瞬間爆發出堪比超新星爆炸的恐怖貪婪金光：
「老校長剛才在靈泉底下發布的通天功勛……全是真的？！」
「嗡——！」
話音未落！
所有人手腕上佩戴的黑色天道手環，在這一刻同時爆發出一陣劇烈無比的狂暴共振！
只見原本漆黑的液晶螢幕上，一串串金色的數據流宛如瀑布般瘋狂沖刷而下，伴隨著一聲響徹整座加護艙的清脆金幣碰撞神音：
【叮！檢測到中央靈安最高評議會・府城長老院聯合嘉獎令！】【任務確認：南嶺第一龍脈天柱收復戰、第二號聚變母巢終極拆除！】【個人通天戰功結算完成！】【獲取基礎功德 Exp：+10,000 點！】【南台灣守護者特級頭銜解鎖！】【當前個人功德總額：10,850 Exp！！】
「臥槽————！！」
加護艙內瞬間爆發出一陣近乎掀翻金屬甲板的瘋狂狼嚎！
「一萬點！整整一萬點功德啊！！」
吳大富激動得整個人像顆皮球一樣在甲板上連滾了三圈，手裡的紫銅算盤被他敲得火星四射，唾沫星子噴了丁小智一臉：
「發財了！老子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零！在黑虎堂合作社，一百點功德就能換一箱特級回氣冬瓜茶！一萬點……老子能把整座合作社的黑虎將軍橘貓連同收銀台一起買下來啊！！」
「小智！快！查查功德商城！」洪大石也忍不住激動得滿臉通紅，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摟住丁小智的肩膀猛搖：
「一萬點能換那面三階極品【玄武真罡九霄重鋼盾】不？！俺那面宋江盾剛才被幽煞砍得全是裂紋，俺做夢都想要那面帶反震尖刺的重鋼盾啊！」
「別搖了阿達哥……腦漿都要被你搖成豆花了……」
丁小智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手指在軍規筆記型電腦上飛快敲擊，螢幕上映照出琳琅滿目的道校總務庫存兌換清單：
「能換！太能換了！三階玄武重鋼盾只要 6,500 點！剩下的 3,500 點，還夠把凡哥的三階天師劍加裝一組德製航太級陶瓷超導散熱閥，順便給我換一台配備四光譜熱成像儀的軍用無人機！！」
連平時最沉靜的陳小白和蔡敏敏，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揚。
莫凡看著手環上那一串貨真價實的五位數功德，胸口中那股壓抑了整整一個學期的貧窮陰霾，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晨曦徹底蕩平！
一萬點！
他欠學校的那三百六十萬巨額助學貸款，折合功德也不過就是三萬六千點！這一場深淵死戰，直接讓他還清了將近三分之一！
「怎麼樣，張少？」莫凡雙手抱胸，挑眉看向臉色陰晴不定的張天曜，「天母大少爺平時零用錢多，見過這種陣仗沒？一萬點天師功德，夠在你們台北天母買半個廁所了吧？」
張天曜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天母紫霄宮雖然富可敵國，但他身為少主，每個月的道資配額都是嚴格按考核發放的，一次性入帳一萬點實打實的一級戰功功德，就連他在天母高中的那些長老叔伯們都得眼紅得滴血！
「哼……少得意忘形了。」張天曜冷哼一聲，偏過頭去，「不就是一萬點野區功德……」
「咳咳咳！諸位英雄少年，聊得挺熱鬧啊？」
就在這時！
一道充滿了慈祥、溫柔、卻莫名讓人後背發涼的蒼老咳嗽聲，慢悠悠地在加護艙門口響起。
眾人渾身一僵，猛然回頭。
只見加護艙自動門無聲滑開，身披紫金天師道袍、手裡拿著一柄雪白拂塵的玄虛子老校長，不知何時已經笑瞇瞇地站在了那裡。而在老校長身後，亞瑟老師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老頭背心，腳踩那雙標誌性的十元藍白拖，嘴裡咬著一根沒點燃的白長壽香菸，眼神複雜地看著他們。
「校長！」
「亞瑟老師！」
眾人連忙站直身子行禮。
「坐，快坐下，都是拯救南嶺的大英雄，客氣什麼。」
玄虛子笑得滿臉褶子宛如盛開的菊花，老者邁著輕盈的方步走進艙內，眼神在莫凡等人身上一一掃過，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氣息沉穩，靈脈無損，除毒徹底。不愧是老道親自從全台千百名中二少年中挑選出來的棟樑之材！你們這一次的戰果，靈安最高評議會非常震驚，甚至連中央內政部長都親自發來了嘉勉公文！」
「嘿嘿，校長過獎了！」吳大富連忙湊了上去，諂媚地搓著手，「這都是校長領導有方！對了校長，剛才手環上那一萬點功德……回校之後是去總務處直接提現成靈石支票，還是可以直接在黑虎堂刷卡啊？」
「提現？刷卡？」
玄虛子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溫和，老道士自寬大的紫金道袍大袖中慢條斯理地掏出了一疊厚厚的文件夾，順手抽出一張粉紅色的三聯式複寫收據，遞到了吳大富面前：
「大富啊，急什麼呢？在談資產變現之前……身為守法公民與道校優秀學子，咱們是不是該先把本次戰役的【相關衍生公共支出與物資耗損補償單】……給結清一下啊？」
「……哈？」
吳大富臉上的諂笑瞬間僵死。
加護艙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剎那被抽成了絕對真空！
莫凡心中警鈴大作，一股極其不詳的預感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校長……什麼物資耗損補償單？我們打的可是侵略南台灣的九幽死士啊！難道彈藥費還要我們自己出？！」
「哎，莫同學，話不能這麼說。」
玄虛子推了推老花眼鏡，手中的拂塵輕輕一點文件清單，用一種極其專業且毫無感情的公務員口吻朗聲宣讀：
「第一項：西拉雅古地脈第三層垂直排污重力管道破損維修費。丁小智同學非法入侵九幽工程內網，未經水土保持局許可，擅自引導重力滑降，砸穿深淵穹頂一千二百平米，造成公共地質結構裂損——應攤派維修款：功德 2,200 點！」
「噗！！」丁小智當場一口口水噴了出來，「那是九幽商會用來排生化廢液的黑心毒管啊！！」
「別打岔，看第二項。」
玄虛子面不改色，翻開第二頁：
「第二項：天母紫霄宮重型浮空飛艇超規格越界燃油附加費、曾文溪軍規空域特許路權通行稅、以及中央特勤空天巡察旗艦緊急索降攔截維護費——應攤派補償款：功德 3,800 點！」
「第三項：中央生化特勤深層除毒靈液使用費（含天山雪蓮高壓艙折舊費、七人份營養口服液、小白貓專用靈獸化毛膏）——應扣款：功德 1,500 點！」
「第四項：大殿廟埕誓師台地磚踏裂修繕費、老校長親自千里傳音喉糖補助費——應扣款：功德 800 點！」
老校長一口氣念完，笑瞇瞇地拿起桌上的紅色印泥，遞到目瞪口呆的眾人面前：
「以上各項，經道校總務處會同靈安財務司聯合審計，合計應扣除功德款項為：8,300 點！」
「扣除後，每位同學本次南嶺戰役之淨收益為——整整 1,700 點！」
「恭喜各位！短短兩天時間，淨賺一千七百點功德，這已經打破了府城道校創校八十年來一年級新生的最高歷史紀錄了！來，班長，代表大家簽個字吧？」
「八……八千三百點？！」
吳大富兩眼一翻，雙腿一軟，當場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幸虧洪大石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衣領。
「玄虛子老扣門————！！」
莫凡氣得差點當場召喚三階天師劍把這張粉紅色的吸血收據給劈成齏粉：
「你特麼怎麼不去搶啊？！連喉糖補助費都要扣八百點？！你吃的喉糖是太上老君金丹搓出來的嗎？！」
就連一向遵守法規的蘇沐雪，此刻胸口也劇烈起伏，冰冷的眸子死死盯著收據，咬牙切齒道：「校長，根據《中央靈安法》第七十二條第三款，重大戰略緊急避險行動所產生之次生公物損害，應由中央專案防衛基金全額核銷，學校無權向實習學生進行攤派扣款！」
「哎呀，蘇班長，法規背得很熟嘛。」
一直靠在門邊抽菸的亞瑟老師，此時終於吐出了一口白煙，用拖鞋底在金屬甲板上碾了碾，懶洋洋地開口道：
「中央基金確實會核銷。但你們知不知道……九幽商會的高空母艦剛才在立法院動用了八個跨黨派立法委員，正在向靈安局提出產權假處分，把南嶺靈穴的管轄權凍結了整整六個月？」
眾人猛然一愣。
「在產權官司打完之前，中央基金一毛錢都撥不下來。」亞瑟收起平日那副吊兒郎當的痞相，眼神銳利如鷹：
「老校長要是不用道校的資產替你們在前面頂著，你們剛才在醫療艙裡泡的就不是雪蓮靈液，而是靈安督察院的收押傳票了。」
加護艙內再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張天曜眼神微變，身為頂級世家少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北部財閥在政治與司法上的手腕究竟有多麼骯髒恐怖。
「行了，一千七百點也不少了。」
玄虛子收起收據，臉上的調侃化作了一抹深沉的凝重：
「幽冥子給你們留了一個月的時間。那老狐狸既然敢在全息投影裡公開宣戰，就意味著一個月後的台北小巨蛋【全仙聯】大專盃……將是一場聚集了全台四大名門、各大跨國財團、甚至境外魔宗的真正修羅場！」
老校長目光如炬地盯著莫凡與張天曜：
「你們拿到了南區特級第一號破陣外卡。從下週開始，亞瑟將對你們展開為期三週的地獄級全封閉特訓。」
「但是在此之前——」
老校長看了一眼腕錶，嘴角再次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老狐狸笑容：
「艦隊還有三十分鐘降落台南空域。莫同學，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
莫凡一愣：「什麼心理準備？」
「你老媽林春嬌的小吃店……」亞瑟嘿嘿怪笑了一聲，幸災樂禍地掏出手機晃了晃：
「兩個小時前，中央特勤隊為了平息南台灣民眾的恐慌，已經把你們在南嶺拔除生化母巢的新聞發給了全台各大媒體。」
「現在……台南赤崁樓春嬌小吃店門口，已經被全台灣的各路電視台記者、網紅直播主、還有上百個打著橫幅要搶你當女婿的宮廟主委……圍了整整八層水洩不通了！」
「臥槽？！」
莫凡頭皮猛然炸裂！
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老媽那張提著生鏽大剁骨刀、青筋暴跳的暴怒面容，以及那句即將響徹整條赤崁老街的經典台語咆哮——
「莫凡！！賣佇遐上電視！緊滾回來給我剁筍乾洗大鼎啊————！！」
少年眼前一黑，瞬間覺得……剛才在深淵底下迎戰幽煞的高頻震盪雙刀，好像都沒有即將面臨的赤崁老媽來得恐怖……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