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整。
臺南市立體育場,全仙聯南區預選賽主會場。
九月的府城艷陽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將這座足以容納三萬五千名觀眾的環形露天看台曬得一片滾燙。空氣中翻騰著熱浪,夾雜著體育場周邊烤香腸、炭烤玉米的煙火甜香,以及由南部道術結界協會佈設的三十六座重型八卦防護結界柱散發出的濃烈臭氧氣息。
看台上早已人山人海,座無虛席。彩旗獵獵招展,來自全臺灣南部七縣市各大宮廟、各大靈安科技財閥以及數十所仙道名門高校的應援團,將各式各樣光彩奪目的巨型全息投影橫幅高高拉起在體育場的半空中,將藍天襯托得一片流光溢彩。
「全臺仙道高校聯合爭霸賽(簡稱全仙聯)」——這是全島十六歲至二十歲青年修士最崇高、也是唯一能直接打通國家特考、甚至保送中央長老院直屬靈安特遣隊的終極階梯!
凡是能在全仙聯中打進全國八強的隊伍,不僅全隊隊員能立即獲得教育部與道術工會聯合核發的「乙級破障執照」,其所屬學校更能在下個學年度獲得數千萬元的靈脈補助款與廟產稅捐減免。而在競爭最為慘烈、民風也最為彪悍的南區預選十六強中,只有最終殺出重圍的前四強隊伍,才能奪得通往年底臺北小巨蛋全國總決賽的黃金外卡門票!
「轟隆隆————!」
伴隨著一陣陣奢華而低沉的懸浮引擎氣浪聲,各路名門強校的代表隊紛紛盛裝進場。
打頭陣的,是來自高雄的名門強豪——鳳山神霄宮高中。他們乘坐著由六艘純白色豪華浮空飛艇組成的編隊低空掠過體育場上空,全體隊員身穿燙金白綢高定道袍,胸前與飛艇側翼上閃爍著數十家跨國半導體晶片財閥的冠名贊助商標,全息霓虹燈在天空中投射出「神霄雷法,威震南疆」的璀璨大字,引來全場無數年輕修士的尖叫與口哨聲;
緊隨其後的屏東大武山百草高專,全員騎乘著毛色油亮、頭頂長著開花靈芝角的四階青毛靈鹿,手持通體碧綠的羊脂玉藥鋤,微風吹過,飄散出一陣清心安神、瞬間緩解了看台觀眾中暑症狀的百草甘露香氣,惹得看台上的女生們陣陣驚呼;
而嘉義阿里山天師別院,更是豪橫無比地以四條頭生獨角的金色靈蛟拉著一艘兩層高的青銅飛舟破雲降臨,舟首插著巨大的杏黃杏林令旗,仙氣繚繞,逼格拉滿,全場的掌聲與快門聲瞬間連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浪潮。
然而,當體育場中央高懸的那組三百六十度環形全息廣播中,甜美響亮的女解說員聲音報出「下一支進場隊伍——國立府城道術高中・二年級第七小隊」的那一剎那——
運動員通道入口處的氣氛,驟然變了。
「突!突!突!突!吧吧吧吧吧吧————!!」
一陣高達一百二十分貝、狂暴得宛如一頭失控的水牛在深泥地裡瘋狂刨蹄的金屬撕裂暴鳴聲,瞬間以碾壓全場一切背景音樂、隊呼與解說聲的絕對霸道姿態,自體育場東南側的地下斜坡通道內狂暴轟鳴而出!
「轟隆————!!」
一股濃烈至極、混雜著二行程蓖麻油燃燒後的辛辣甜香與雷擊木高溫炭化焦香的青金色白煙,宛如一團小型蘑菇雲般,自通道入口轟然噴湧而出!
「咳咳咳!我的天!這什麼鬼味道?!」
「是有老式柴油拖拉機衝進主會場了嗎?!」
在全場數萬名觀眾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只見莫凡身穿一套洗得發白、袖口還帶著兩道水筆印子的府城道校二年級深藍色羽士道袍,腳踩一雙沾著些許泥巴的平價球鞋,雙手穩穩握著那輛造型粗獷無比、全車沒有半點流線型塑料包圍的【一九八五年份三陽野狼 125 改裝飛劍】!
那根長達一點五公尺的手工白鐵直通膨脹管內,正隨著王牌三十毫米化油器的狂暴吸氣,噴吐出一尺來長的赤金色雷火舌!
「吱————!!」
莫凡右腳在後煞車踩桿上猛然一剁,車頭向右一偏,整台野狼 125 帶著一記時速七十公里的低空貼地極限急剎甩尾,在體育場鮮紅色的聚氨酯橡膠跑道上狠狠拉出了一道長達十公尺的黑青色胎痕與滾滾橡膠青煙,極其拉風、卻又極度土味地橫停在了中央主擂台的正前方!
車身油箱兩側,用金屬自噴漆歪歪扭扭噴塗的「天工坊特造・純陽野狼」八個大字,在刺眼的秋日陽光下閃爍著刺目的金屬反光。
而在野狼機車的後座上,重達七十公斤、渾身黑毛油亮如墨玉的純陽黑狗阿旺,脖子上套著一條巨大的鍍金大狗牌,正威風凜凜地人立而起,兩隻前爪搭在莫凡的肩膀上,對著全場三萬多名觀眾發出了一聲中氣十足、震得防雨棚棚頂鐵皮嗡嗡作響的狂暴狗吠:
「汪——嗷嗚!!」
(這種將莊嚴神聖的全臺高校聯賽,瞬間拉低成鄉村廟會野台戲開場的炸裂作風,放眼整個臺灣島仙道發展史,大概也只有府城道校幹得出來。)
但這還遠遠不是高潮。
就在全場觀眾的眼珠子還沒從這台噴火老野狼身上拔出來的時候,在野狼飛劍正後方——
身材魁梧得像座黑鐵塔的洪大石(阿達),與手裡捧著外骨骼調試平板的丁小智,一人抓著一根足有碗口粗的青毛竹竿,將一條長達整整十公尺、用粗糙大紅棉布粗暴手寫的巨大橫幅,在中央擂台正前方嘩啦一聲猛然拉開!
條幅之上,用最濃稠的黑墨汁,龍飛鳳舞地寫著兩行觸目驚心、甚至帶著醬油香氣的大字:
【赤崁樓春嬌傳統小吃贊助提供】:
【香菇肉燥飯一碗四十!手工醃蘿蔔無限續加!憑全仙聯選手證內用送滷油豆腐一顆!】
「噗————!!」
體育場正北側的貴賓主席台上,剛剛端起青花瓷茶杯準備抿一口高山烏龍茶的主裁判長,一口滾燙的茶水當場全數噴在了身前的全息計分主控螢幕上!
「肉……肉燥飯廣告布條?!」
「這幫府城道校的鄉巴佬是窮瘋了嗎?!這可是四年一度、全臺電視直播的神聖全仙聯南區預選開幕式啊!」
「有辱斯文!簡直是有辱斯文!保安呢?主辦方的執法修士在幹什麼?!」
看台上爆發出一陣陣快要將整個體育場頂棚掀翻的狂暴喧嘩與哄笑聲!
「等等!你們快看那個在後面推工具箱的人……」一名眼尖的南部道門長老猛然指著橫幅後方,聲音激動得連山羊鬍都在劇烈顫抖,「上帝啊……不對,無量天尊啊!那個人……那不是大英皇家魔法學會最年輕的白銀大魔導師、倫敦塔特聘榮譽院士——愛德華三世嗎?!」
全場所有修士的目光齊刷刷聚焦過去。
只見在巨大的肉燥飯紅布條後方,金髮碧眼、五官俊美得宛如古希臘大理石雕塑的愛德華三世,此刻正神情莊重地穿著那件標誌性的「臺南市南區漁會」深藍色排汗背心,下身套著一條寬鬆的迷彩大短褲,腳踩一雙平價橡膠涼鞋。
他手裡推著一輛折疊式五金工具推車,推車裡整齊碼放著十二把不同規格的梅花扳手、六罐噴霧式純陽大蒜精華液、兩捆特製防暴束帶,以及整整三大保溫桶的冰鎮義豐冬瓜茶。
面對著漫天飛舞的無人機鏡頭與全場觀眾見鬼般的目光,愛德華三世神情優雅得宛如走在白金漢宮的紅地毯上,甚至還抬起帶著機油印子的右手,極具紳士風度地朝著看台觀眾微微欠身致意!
而在他身旁,穿著一襲雪白神官狩衣、氣質出塵的日本京都陰陽寮少主安倍清明,手裡則捧著厚厚一疊剛從油印機裡印出來的傳單,正掛著如沐春風的溫和微笑,向周圍各大名門學校目瞪口呆的選手們逐一分發:
「諸位道友,這是春嬌小吃店的消費九折券,憑券加點虱目魚丸湯可享免費續湯兩次,請務必光臨品嘗……」
主席台前排,穿著洗得發白道袍的府城道校校長玄虛子,此刻整張老臉已經漲得比豬肝還要紫紅。他拿著拂塵死死捂著自己的整張臉,把頭低得幾乎要塞進褲襠裡,恨不得在貴賓席的大理石地板上用腳趾生生摳出一座三室一廳鑽進去。
「丟人啊……老夫這張活了三百年的老臉,今天算是徹底扔進安平港餵螃蟹了……」玄虛子老道一邊喃喃自語,但藏在道袍寬大袖子裡的左手,卻十分誠實地將愛德華遞過來的兩張肉燥飯折價券悄悄塞進了懷裡。
而在裁判席的角落裡,負責帶隊的亞瑟導師卻翹著二郎腿,腳底下的藍白拖有一搭沒一搭地晃盪著,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白長壽,朝著場內的莫凡漫不經心地比了個大拇指。
「肅靜!!全場肅靜!!」
主裁判長深吸了一口氣,連忙調動體內渾厚無比的築基巔峰真元,透過法術擴音法陣將那幾乎要震塌看台的嘈雜聲浪強行壓制了下去。他擦了擦臉上的茶葉渣,臉色黑得像鍋底,快步走到了擂台中央的【天道命運抽籤神壇】前方:
「全仙聯南區預選賽・十六強第一輪對陣分組抽籤儀式——正式開始!」
「請各校代表隊隊長或指定發言人,登台抽籤!」
話音落下,神壇之上符光流轉,十六枚通體由萬年玄冰雕琢而成、內部封存著各隊命運符印的法球緩緩升入半空,在陽光下瘋狂交錯旋轉,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刺骨寒氣。
第七小隊這邊,莫凡懶洋洋地靠在野狼 125 的座墊上,顯然對這種繁文縟節毫無興趣。
蘇沐雪無奈地嘆了口氣,優雅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屬黑框眼鏡,整了整身上一絲不苟的校服領口,邁著修長筆直的步伐走上神壇。
作為第七小隊的戰術顧問兼法規專家,她的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劃,帶起一道精準的靈力牽引絲線。
「啪!」
半空中疾速旋轉的一枚玄冰法球被靈力牽引,穩穩落入了她的掌心。
隨著她指尖靈力輕吐,冰球表面瞬間裂開一道細密的花紋,隨後「砰」的一聲化作漫天晶瑩剔透的冰晶碎屑。
緊接著,一道宛如濃稠鮮血般刺目刺眼的猩紅古體隸書,在體育場半空中的巨型全息投影光幕上,驟然投射開來——
【南區預選賽・第一輪第四場次】:
【國立府城道術高中・第七小隊】 VS 【高雄鋼鐵重盾修仙高專・主力第一隊】!
「嘩————!!」
抽籤結果出爐的瞬間,整個體育場的東側看台與選手席,猛然爆發出一陣宛如鋼鐵裝甲車隆隆碾壓過地面的肅殺怒吼!
「是鋼鐵重盾高專!」
「我的天!第七小隊的簽運也太背了吧?!第一輪就抽到了南區公認的『骨折製造機』!」
看台上不少相熟的修士紛紛失聲議論起來。
只見東側備戰區內,五道高大魁梧得宛如移動式防核地堡般的恐怖身影,伴隨著一陣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與液壓排氣聲,緩緩站起身來。
那是高雄鋼鐵重盾修仙高專的主力五人組。
為首的一人,正是他們的隊長——「鐵壁羅漢」雷鐵柱。
雷鐵柱的身高足足有兩公尺一零,渾身肌肉隆起宛如岩石,整個人被包裹在一套厚達兩寸、通體由重型鎢鋼合金打造的【六角全覆蓋生化動力外骨骼】之中!
雙肩高聳的排氣管道宛如兩門小型迫擊砲,正向外呼哧呼哧地噴吐著帶有濃烈柴油味的白色高溫蒸氣;而在他的左臂上,直接焊接著一面長達兩公尺、重達整整兩百公斤的【工業級冷鍛液壓刺盾】;右手之中,則倒拖著一柄連接著高壓氣閥的【重型氣動破城錘】!
金屬在花崗岩地面上沉重地拖曳,濺起一道道刺眼奪目的火星。
雷鐵柱那雙在全覆蓋式鋼鐵面罩後方閃爍著猩紅凶光的眼睛,隔著整個大擂台,死死鎖定了莫凡與阿達。
他緩緩抬起粗壯的鋼鐵右臂,當著全場三萬多名觀眾與無數直播鏡頭的面,用那沾滿機油的手套,在自己冰冷的鋼鐵護頸處,極其緩慢、極其殘忍地做了一個橫向切過的「割喉」手勢!
「這幫鋼鐵高專的雜碎……」
備戰區前,阿達的眼眸微微瞇起,雙手本能地攥緊了那面宋江生鐵大盾的皮質握把,全身虯結的肌肉在這一瞬間如鋼筋般緊繃起來,喉嚨深處滾動著低沉的悶雷:
「凡哥,聽說這幫孫子背後有北部九幽財閥的非法資金注入,全員都在地下黑診所移植了重型生化液壓動力泵……去年南區聯賽,被他們用氣動破城錘硬生生砸碎胸骨與內臟的選手,至少有八個直接重傷退學廢掉了!」
一旁的丁小智迅速在平板電腦上調出對方的數據,臉色嚴肅地推了推眼鏡:
「根據去年的戰術分析錄影,他們的五人合體陣型防禦力超過五千標準靈力單位。普通飛劍砍上去連刮痕都不會留下,正面衝擊動能相當於一輛以時速八十公里狂飆的重型砂石車!」
蘇沐雪走下神壇,手中拿著最新版的賽事法規手冊,神情平靜而冰冷:
「《全仙聯學生安全防護手冊》第四十二條第三款規定:比賽中若出現不可逆之重度殘疾傷害,只要對方能證明屬於『法術與法寶正常衝擊波波及』,組委會將免除刑事責任。九幽商會的法務團隊每年都會利用這條漏洞,為他們的暴行提供免死金牌。」
「九幽商會養的重裝看門狗而已。」
莫凡拍了拍野狼 125 滾燙的油箱,感受著白鐵直通管內傳來的陣陣金屬餘溫,嘴角緩緩揚起了一抹森寒而嗜血的冰冷弧度:
「既然是狗,那就得打到它認得誰才是主子。」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戰意蒸騰的阿達:
「阿達,待會兒上台,把你的宋江大盾給我架穩了,半步都不准退。」
「老子今天就讓這群玩鐵皮的重裝烏龜見識一下——」
「什麼才叫……正宗南部野路子的【純陽音爆大衝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