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二十分。
台北市南京東路四段,台北小巨蛋地下二樓,第七小隊專屬戰術整備庫房。
隔著厚達半米的強化隔音水泥牆,依然能清晰地聽見正上方主賽場內那如同沉悶雷鳴般的浩瀚聲浪——那是整整三萬名狂熱觀眾提前湧入看台、腳踏地板與揮舞應援法器所引發的地脈共震。
走廊外面,數十名佩戴全通行證的各路體育記者與法規攝影師正擠在防爆玻璃外瘋狂按動快門,靈能閃光燈的白光幾乎將整條通道照得如同正午烈陽。
自從凌晨凱道百鬼大和解的消息傳遍全島,「府城道校第七小隊」與「百鬼工會永遠榮譽顧問莫凡」的名號,早已橫掃了各大電視台與社交平台的頭條熱搜。
然而在庫房內部,氣氛卻絲毫沒有任何浮躁與自得,反而瀰漫著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火藥味與潤滑機油味。
「咳!都把耳朵給我豎起來!」
亞瑟手裡抓著半根炸得金黃酥脆的油條,嘴裡咬著一口冰豆漿,腳上一雙正宗加厚雙喜牌藍白拖正踩在一張倒扣的鐵皮工具箱上。
他隨手拿起一支油性麥克筆,在身後那面巨大的白板上「刷刷刷」畫出了一個極其粗暴的十字架圖案,隨後在旁邊重重圈了幾筆:
「肉燥飯外交已經翻篇了!接下來這場硬仗,對面可不是好說話的自家人,而是羅馬教廷直接空運過來的特邀狂暴驅魔部隊——【梵蒂岡神聖教廷聖職代表隊】!」
亞瑟咬了一大口油條,眼神瞬間變得如同鷹隼般銳利:
「老子當年在歐洲考察過他們的底細。那群洋和尚的戰鬥邏輯,跟我們傳統道門講究的『順應天道、借力化力』完全是兩碼事!他們的打法只有四個字——『物理淨化』!」
「第一,彼得那個老神父身上背的【聖水分隊長專用六管加特林高壓噴射砲】,不是吃素的玩具!那是用梵蒂岡特級聖彼得大教堂地下聖泉,混合純銀粉末、乳香樹脂與高壓神聖氣壓罐調配出來的【液態審判領域】!」
「射速每分鐘三千發,有效射程八十米!一旦被那種高壓聖水連續命中超過三秒,你們體內的陰陽氣息平衡會瞬間被強制『洗禮』,法力滯澀、經脈麻痺,連張符都甩不出來!」
「第二,他身後那六名身高一米八五的戰鬥修女,每個人手裡都有一柄重達三十公斤的純銀十字巨劍,身上加持了【聖靈狂暴祝福】,純肉身力量足以徒手掀翻一輛裝甲車!」
亞瑟狠狠啐了一口油條渣,手裡的麥克筆敲得白板砰砰作響:
「而且最陰險的是——八強擂台是直徑兩百米的特級花崗岩圓形擂台!彼得那老傢伙一開場,絕對會指揮修女在擂台四周鋪設【祝聖結界網】,把整個擂台變成一片無法立足的溜滑冰聖水沼澤!」
「到時候,步罡踏不開,符紙受潮短路,你們拿什麼跟六個手握巨劍的狂暴修女和一挺六管加特林肉搏?用臉去接聖水嗎?!」
(「師父,您老人家每次分析敵情都把對手吹得跟毀滅日一樣,最後還不是叫我們衝上去用板凳敲人……」)
莫凡坐在旁邊的一張長條木凳上,低頭整理著自己身上的府城麻布道袍,胸口那枚溫潤的碧綠陰陽青玉佩在衣襟下若隱若現。
他手裡正握著一柄小巧的金剛銼刀,耐心地替自己的紫金生鐵炒勺邊緣修整倒角:
「師父,您就直說吧,今天這場大戲,咱們到底怎麼開場?」
「怎麼開場?這還用問?!」
一直蹲在庫房角落裡的洪大石猛然站起身來!
「哐當————!!」
一聲沉重雄渾的金屬撞擊聲在地板上炸響!
只見洪大石雙臂肌肉虯結如古樹盤根,一條沾滿黑油的白毛巾隨意搭在脖子上,身後正傲然聳立著一座通體塗滿朱紅大漆、四角雕刻著威嚴九天玄女與千里眼順風耳法相的龐然大物——
【台南大天后宮加持・四人武神轎】!
整座神轎長約兩米半,寬約一米八,全部由沉重如鐵的台灣烏心石純手工榫卯打造。
四根粗壯的生鐵扛桿兩端,被丁小智用角磨機打磨得鋥光瓦亮;而在神轎的底盤下方與後側兩根立柱之上,赫然不可思議地焊接著兩根通體焦黑、帶著狂暴直通排氣孔的鋼鐵巨物——
那赫然是兩根拆自正宗報廢野狼125機車的【手工改裝雙出狂暴直通排氣尾管】!
「阿凡!你看老子這寶貝整得怎麼樣?!」
丁小智滿臉黑灰地從神轎底盤下鑽了出來,手裡還拎著一把沾滿焊渣的氬焊槍,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鏡後面跳動著近乎瘋狂的科技宅火花:
「我昨晚通宵沒睡,把神轎底部的四個滑行冰刀重新用五金車床銼出了八道導流槽!而且整座神轎外殼全部塗上了三層【特級有機矽氟辟水絕緣漆】!」
丁小智興奮地拍打著排氣管,發出「鐺鐺」的金屬迴音:
「只要阿凡把純陽真火注入底盤的導熱銅管,熱量會瞬間傳導到這兩根野狼尾管裡面!高溫廢氣噴射配合後坐力,能在一瞬間爆發出超過四百匹馬力的狂暴推進推力!」
「別說是什麼聖水沼澤,就算擂台上鋪滿了沙拉油,老子這輛神轎也能在花崗岩地面上玩出一百二十公里的直角貼地漂移甩尾!」
「而且我還在車頭加裝了十二組【高頻干擾磁環】,專門克制西方聖光法陣的靈磁諧振!」
丁小智抹了一把鼻子上的油污,眼中滿是復仇的快意:
「昨天那個洋神父敢在聽證會上指控我們是鄉巴佬?今天老子非用野狼尾管的音爆廢氣,把他那身黑法袍噴成烏骨雞不可!」
「阿彌陀佛,小智,文明一點,我們是名門正派。」
陳小白蹲在神轎頂端,懷裡抱著那隻肥碩油亮的金剛大橘貓阿肥,手裡正捏著一把散發著濃郁鮮香的特級日本炙燒柴魚片,笑瞇瞇地餵進阿肥嘴裡:
「不過我剛剛已經跟小巨蛋屋頂上的三十六隻大理石靈貓交代好了。只要開打,它們會從通風管道直接空降到那六名修女的背後,把她們背上的高壓輸水軟管全部咬穿。」
陳小白摸了摸阿肥鋒利如鈦合金鑽頭般的爪子,靦腆一笑:
「阿肥說,它最近換牙,剛好想嚼點高壓橡膠管磨磨牙。」
「很好,作戰準備充分。」
這時,一直站在旁邊飛快翻閱著一本厚達六百頁全仙聯大會賽規手冊的蘇沐雪,合上了手裡的活頁夾。
冷面班長輕輕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唇角勾起了一抹令人背脊發涼的法務微笑:
「我剛剛已經向執委會仲裁庭提請了三項賽前合規備案:」
「第一,我們使用的四人武神轎,在中華民國文化資產保存法中被明確列為【無形民俗文化體育競技器材】,完全符合大會器材白皮書第 88 條之民俗器械豁免條款。」
「第二,野狼125排氣管之氣浪噴射,被界定為【神轎儀仗輔助驅煞氣流】,只要分貝不超過一百二十,完全合法。」
「第三,關於『神轎漂移衝撞』的傷害判定——我翻遍了全仙聯大專盃歷屆判例,賽規僅嚴禁故意蓄力踩踏傷者頭部,但並未禁止『因地面過於濕滑導致的無意高速物理碰撞』。」
蘇沐雪抬起眸子,目光清冷而凌厲地掃過全場:
「換言之,只要我們在衝撞前喊一聲『不好意思煞車失靈借過一下』,在法理上,這就完全屬於不可抗力之正當競技意外!」
「嘶……」
洪大石倒吸了一口涼氣,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班長……你比九幽商會那幫黑心長老還要狠啊……」
(不得不承認,在法律這條賽道上,蘇沐雪如果穿越到古代,絕對是那種能拿著大清律例把縣太爺活活氣到吐血身亡的當代狀師。)
莫凡聽完眾人的匯報,胸口那股被晨曦調和得圓融無比的純陽極陽真氣,在此刻徹底奔湧沸騰了起來!
他將紫金生鐵炒勺穩穩插在神轎前方的供案插槽中,轉身看向第七小隊的同伴們:
「兄弟姐妹們,戰術很明確了。」
「阿達,你負責前排主扛,宋江金剛步壓死底盤,重心絕對不能飄!」
「小智,你負責後排操控,看準時機點火噴氣,我要讓整座小巨蛋看看什麼叫做台南神轎漂移!」
「小白,靈貓斷管,切斷他們的遠程火力!」
「班長,場邊盯死裁判團,只要彼得敢犯規,立刻申請司法仲裁!」
莫凡邁步上前,右手重重按在大天后宮神轎冰涼厚重的烏心石立柱之上,嘴角揚起了一抹自信而昂揚的弧度:
「四年了。」
「從我們被玄虛子那個老騙子用一張『魔法高職』錄取通知書騙進府城道校的那天起,台北天母的貴族看不起我們,國際上的洋法師嘲笑我們,連靈安局的大官都嫌我們滿身廟會油煙味!」
「但今天,我們踩著十塊錢的藍白拖,把三十年沒人敢碰的地縛靈大罷工給平了!」
「現在,該輪到我們走上中央擂台,讓全世界都知道——誰跟你哈利波特,老子是台灣道士!!」
「抬轎————!!」
洪大石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野獸咆哮!
「起————!!」
「轟隆隆隆隆隆隆————!!」
一聲雄渾無匹的靈力共鳴自神轎內部轟然爆發!
莫凡、洪大石、丁小智、陳小白四人同時沉肩踏步!四股截然不同卻無比默契的強大靈力瞬間灌入生鐵扛桿!
重達千斤的烏心石武神轎,在四人沉穩如山的肩膀上轟然離地而起!
神轎兩側懸掛的三十六面大天后宮辟邪金幡獵獵作響,轎頂九天玄女的金光寶珠在晨光下爆發出萬道刺目的朱紅霞光!
「開門!」
亞瑟將最後一口豆漿吸完,隨手將塑料袋精準扔進五米外的垃圾桶,手腕一抖,一把生鏽的黃銅量天尺自袖中滑落掌心。
他腳踩藍白拖,大步走到庫房重達兩噸的防爆鋼門前,反手拉下了開關!
「嘎吱——————!!」
沉重無比的液壓防爆鋼門伴隨著刺耳的氣動洩壓聲,緩緩向兩側滑開!
剎那間,那積蓄已久的、足以撕裂蒼穹的三萬人山呼海嘯之聲,如萬丈決堤的江水一般,狂暴無比地倒灌進了漆黑深邃的選手通道!
「吼——————!!」
「府城道校!第七小隊!」
「莫凡!莫凡!莫凡!!」
震耳欲聾的吶喊聲在通道深處瘋狂激盪!
通道盡頭,主賽場上那刺目的萬瓦聚光燈,將通道出口切割成了一道通往無上榮耀的光明之門!
在那光芒的另一端,直徑兩百米的花崗岩中央一號擂台上,彼得神父身披黑色重鎧,六名手持純銀巨劍的狂暴修女正冷冷注視著通道入口,加特林六管高壓聖水砲的冰冷銀光在聚光燈下散發著森然寒氣!
「走!」
莫凡一聲清嘯!
四人步伐整齊如一,踏著沉重無比的宋江金剛步,抬著台南大天后宮的神聖武神轎,朝著那片沸騰的光芒——
大步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