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兩點。台北信義區,九幽商會全球總部大廈第一百零八層。
這裡是全台灣最接近雲端的權力核心之一,窗外是台北盆地璀璨如銀河的萬家燈火,而這座高達五百公尺的黑色摩天巨塔頂端,卻終年被一層肉眼難辨的深紫色電磁防護結界死死籠罩。
偌大而冰冷的頂層會議室內,空氣被超低溫空調壓制在宛如停屍間般的攝氏十六度。
一張由整塊極地玄冰與鈦合金骨架打造的橢圓形圓桌周圍,七尊身穿筆挺黑色西裝、面容模糊在幽綠色全息投影中的生化道術財閥董事,正死一般沉默地端坐著。
而在主位之上,一名身披暗銀色手工定制長袍、面容消瘦如鷹隼的中年男人,正優雅地搖晃著手中一杯宛如鮮血般猩紅的靈能營養劑。
九幽商會總裁——幽冥子。
他的眼眸並非人類的黑褐色,而是一種散發著機械冷光的淡金重瞳。在男人面前寬達二十公尺的曲面全息光幕上,正以千分之一秒的超高幀率,瘋狂重播著幾小時前府城道校後山那場驚天動地的排污管大爆炸!
「……純陽真火與老滷高湯願力共振,引爆一萬兩千立方公尺積年沼氣……」
幽冥子抿了一口猩紅的液體,聲音平靜得沒有絲毫波瀾,卻帶著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磁性金屬質感:
「一勺。僅僅用了一柄最廉價的生鐵大炒勺,就將商會耗費三億七千萬靈石、融合了三具微型聚變生化反應堆的九幽三首狂蛟……炸得連基因碎屑都不剩。」
會議桌兩側,幾名掌控著北部靈能生技命脈的長老喉結微微滑動,眼中閃爍著掩飾不住的忌憚。
「總裁,」一名戴著金絲眼鏡、胸前掛著泛亞高科研發部徽章的董事沉聲開口:「根據黑匣子最後回傳的光譜分析,那小子的極陽真氣純度,已經超越了三十年前的莫崇天。而且……亞瑟那個老不死雖然燃燒了元神精血,但他手中的量天神尺……」
「量天神尺已經裂了。」
幽冥子冷漠地打斷了對方的話,那雙淡金色的機械重瞳在黑暗中閃爍出嗜血的幽光:
「那一尺鎮壓魔尊之眼,已經耗盡了亞瑟近百年的元神修為。根據母伺服器的超級量子矩陣推演,老道士的封印,極限只能維持十四天。」
「十四天之後,便是農曆七月的朔月之夜。」
幽冥子緩緩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繁華如螻蟻的台北夜景,嘴角勾起一抹極度殘忍的冷笑:
「全仙聯的大賽雖然結束了,但我們九幽的獵殺,才剛剛進入第二階段。」
「傳我的總裁令,啟動『朔月封喉』全域資本鎖定協議!」
幽冥子的指尖在虛擬光幕上輕輕一劃,三道冰冷無比的暗紅刺目指令瞬間同步發送至全島各大地下洗錢節點:
「第一,動用我們在泛亞高科與北美道術風投的所有空殼公司,在十二小時之內,將全台灣所有合法拍賣行、靈能物資儲備庫、乃至南部五金黑市中庫存的『南天星鐵』現貨,全額溢價百分之三百進行惡意收購!」
「一兩星鐵都不許流入台南!我要讓府城道校那群土包子,手裡拿著天星鎖的鍛造圖紙,卻連一粒鐵屑都買不到!」
「第二,通知台南的第七暗殺組,不必冒險強攻春嬌小吃店。林春嬌那個當年的灶神傳人雖然退隱,但手裡那把菜刀的火候尚未衰退。只要守死道校物資通道即可。」
說到這裡,幽冥子轉過頭,淡金色的瞳孔落在光幕角落一封標註著絕密級別的檔案上,冷笑道:
「第三……通知雪山深處的『那位小姐』。計劃提前。」
「既然男人的劍殺不死極陽純陽體,那就讓千年狐妖的溫柔鄉……在朔月之夜,親手吸乾他的元陽骨血!」
……
翌日清晨,台南府城。
昨夜一場罕見的暴雨洗刷了這座古老城市的喧囂,將赤崁樓紅牆上的青苔滋潤得愈發青翠。
然而,當第七小隊全員踏入府城道校後山天工坊的廢墟之時,眼前的景象卻讓所有人的心再次沉到了谷底。
這座擁有百年歷史的道校最高兵工鍛造重地,昨天同樣遭到了化糞池沼氣衝擊波的波及,半邊屋頂坍塌,巨大的鼓風爐被震裂了一道尺許寬的裂縫。
「叮!噹!叮!噹!」
在殘存的鍛造台前,一位身材魁梧如鐵塔、滿臉鋼針虯髯、赤裸著古銅色上身的老者,正揮舞著一柄重達百斤的烏金鍛造錘,瘋狂敲擊著一塊燒得通紅的生鐵。
府城道校鍛造系系主任——天工長老。
「玄虛子!你個老不死的帶這群毛頭小子來老子這裡幹什麼?!」
天工長老一錘將鐵砧砸得火星四濺,抹了一把額頭上滾燙的汗珠,瞪著剛剛趕到的大部隊怒吼道:
「亞瑟那張量天神尺的裂痕老子剛才看過了!想要在十四天之內的朔月之夜加固九號青銅巨門,必須依照《周天星斗大陣》古法,鍛造出三十六道『太極天星鎖』!」
天工長老猛地將一張繪滿密密麻麻繁複陣紋的羊皮古卷拍在石台上,雙眼瞪得像銅鈴:
「鍛造天星鎖,需要三個嚴苛到極致的條件!」
「第一,莫凡的萬年極陽純陽真火作為引子!」
「第二,老子天工坊百年地火全力淬鍊!」
「這前兩條都好辦!但第三條……老子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鍛造三十六道天星鎖,至少需要五十公斤經過深海萬年玄水淬鍊的『南天星鐵』作為核心母材!」
天工長老憤怒地一拳砸在鍛造台上,咬牙切齒道:
「老子今天早上五點就聯絡了全台十二家大型稀有金屬貿易商!你們猜怎麼著?!全台灣所有的南天星鐵,就在今天凌晨兩點到三點之間,被台北幾家突然冒出來的境外離岸信託基金,以四倍溢價全額掃空了!」
「現在別說五十公斤,整個南台灣的正規市場上,連半兩星鐵的碎渣都找不出來!!」
「什麼?!」
玄虛子校長剛剛喝進嘴裡的降火青草茶「噗」的一聲全噴了出來,手中的百年算盤差點再次脫手:
「全額掃空?!四倍溢價?!這……這得要多少錢啊?!九幽商會那幫資本畜生,這是要把我們道校往死裡逼啊!!」
空氣瞬間凝固,絕望的陰霾籠罩在每一個人的頭頂。
沒有南天星鐵,就無法鍛造天星鎖。
無法鍛造天星鎖,十四天之後的朔月之夜,青銅巨門便會被徹底掀翻,三百年老魔尊將會踏著九幽血海君臨府城!
「正規市場沒有……」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隊伍最後方、手裡拿著一支金色電子計算機默默敲打的吳大富,突然幽幽開口了。
這位平日裡只知道在班上兜售過期符紙與二手道袍的金紙世家少東,此刻那張圓滾滾的胖臉上,浮現出一抹極度市井、極度狡黠的商賈冷笑:
「九幽商會再厲害,手也只能伸進有統編、開發票的陽間大企業裡。」
吳大富收起計算機,雙手插在褲兜裡,晃著一身肥肉慢悠悠地走到眾人中央,壓低了聲音:
「各位,你們是不是忘了……我們吳家在台南傳承了五代,靠的是什麼起家的?」
洪大石撓了撓頭,憨厚道:「賣冥紙啊?」
「那是表象!」
吳大富白了他一眼,傲然挺胸道:「在南台灣,凡是見不得光的重寶、見不得光的法具,走的全是另一條道!」
「今天凌晨四點,我老爹剛從海巡署退役老水手那裡收到一條線報——三個月前,一艘在台灣海峽澎湖黑水溝沉沒了三百年的明鄭時期東寧水師護衛艦,被一幫非法的深海摸金校尉給打撈上來了!」
吳大富眼中閃過一抹精芒:
「在那艘沉船的主甲板夾層裡,起獲了整整一箱當年鄭成功親自從南洋求購、用來封印紅毛鬼水怪的極品海撈『南天星鐵原礦』,重達六十公斤!!」
「而這批貨的賣家……為了逃避靈安局的追繳,已經決定在今夜子時,於台南東區地下深處的『幽冥鬼市』進行秘密盲盒拍賣!!」
「幽冥鬼市?!」
蘇沐雪秀眉微蹙,眼中閃過一抹職業病般的法務警惕:「那是整個南部最大的地下黑市法外之地,聚集了全島各大通緝邪修、走私販子與退役雇傭兵。根據《靈安管制法規》……」
「班長!都什麼時候了,還背法規呢?!」莫凡一把按住蘇沐雪的手腕,雙眼冒著灼熱的綠光:「有貨就行!只要有星鐵,不管是打撈的還是偷來的,老子今晚就算把鬼市掀了也要搶回來!」
「搶?你拿什麼搶?那可是黑市拍賣!」
吳大富潑了一盆冷水:「根據底價推算,那箱六十公斤的沉船星鐵,起拍價至少要三千萬新台幣!莫凡,你現在連三百萬的馬桶維修費都賠不起,你拿頭去拍啊?!」
莫凡頓時像霜打的茄子一樣癟了下去。
然而,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
「啪嗒。」
一張通體漆黑、邊緣鑲嵌著極致尊貴的紫金雷紋、散發著淡淡靈能波動的重金屬卡片,突然自半空中輕飄飄地落在了吳大富圓滾滾的肚子上。
眾人猛地一愣,齊刷刷轉頭看去。
只見張天曜不知何時已經換上了一身幹練利落的黑色夜行道袍,腰間雖然依舊佩戴著那柄斷裂的雷劍,但那張俊美英挺的面龐上,卻早已不復先前的傲慢與隔閡。
天母少主抱胸而立,語氣平靜得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天母紫霄宮長老院專屬黑金無限卡。透支額度……五億新台幣。」
全場死寂。
吳大富的眼珠子瞪得比銅鈴還大,雙手顫抖著捧著那張卡片,撲通一聲直接跪在了地上,嘴裡語無倫次地狂喊:
「義父!!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吳大富唯一的親生義父啊啊啊!!」
(看吧,這就是貨真價實的天龍國頂級豪門少爺。當南部野路子還在為幾十塊錢的滷肉飯便當和三千塊的馬桶維修費爭得面紅耳赤之際,天母少爺輕輕揮一揮衣袖,直接用五個億的黑金額度,物理超渡了全場所有的貧窮與煩惱。)
張天曜沒有理會吳大富的耍寶,而是轉過頭,無比鄭重地看向莫凡:
「莫凡,這筆錢不是給你的。這是天母紫霄宮欠你父親莫崇天三十年的公道。」
「三十年前,天母虧欠了英雄;三十年後,我張天曜絕不會讓他的兒子孤軍作戰。」
張天曜抽出斷劍,劍尖直指蒼穹:
「今夜的東區黑市,我陪你們去闖。九幽若敢攔,我便用紫霄神雷,讓他們的人頭落地!」
晨曦的微光穿透廢墟的煙塵,灑在第七小隊每一個人的臉上。
莫凡看著眼前的夥伴們——憨厚咬牙的洪大石、手持法規儀的蘇沐雪、懷抱大橘貓的陳小白、敲打代碼的丁小智、手捧黑金卡的吳大富,以及拔劍而立的張天曜。
少年的胸腔之中,那股壓抑了整整一天的熱血,在這一刻如火山般狂暴沸騰!
莫凡猛地反握起手中那柄焦黑的生鐵大炒勺,在滿目瘡痍的天工坊廢墟中心,一字一頓地厲聲喝道:
「第七小隊!」
「在!!」所有人齊聲怒吼!
「十四天之內,鑄天星鎖,鎮化糞池,平九幽煞!」
「誰要是敢讓魔尊爬出來砸了我老媽的店……老子就用這柄大炒勺,連人帶鬼,把整座九幽大廈炒成一盤爛渣!!」
「幹————!!」
少年們手中生鏽的鐵盾、斷裂的雷劍、焦黑的炒勺、散落的金紙與無人機終端,在這一刻重重碰撞在了一起,發出了一聲響徹九霄的錚錚金石之鳴!
「呼————呼————」
然而,就在眾人血誓落下的同一秒鐘!
後山林蔭道的上空,突然傳來一陣極度詭異的高頻螺旋槳破空之聲!
「隊長小心!有未授權空域目標突襲!」丁小智驟然拔槍示警!
只見一架全身塗裝著九幽暗影光學迷彩、體積只有半米寬的微型隱形無人機,如同幽靈般自晨霧中驟然俯衝而下!
但它並沒有發動攻擊。
「啪!」
在掠過眾人頭頂的剎那,無人機腹部的掛鉤驟然彈開,一隻通體由千年陰沉黑木打造、表面雕刻著妖異血紋的漆黑長條錦盒,自半空中精準砸落,深深插在了莫凡腳邊的花崗岩地面上!
投下錦盒之後,無人機瞬間在半空中自爆化作一團炫目的高能火球,化為灰燼!
「莫凡別碰!有高能生物反應!」蘇沐雪急喝!
然而,那只黑木錦盒的卡扣,卻在接觸地面的瞬間自行「喀噠」一聲彈開了。
盒子開啟的一瞬間,一股濃烈得令人神魂顛倒、宛如春日盛開的億萬朵桃花混合著致命迷情幽香的粉紅色霧氣,瞬間自盒內翻湧而出!
在那只精緻冰冷的錦盒絲絨之上,赫然靜靜躺著一截通體雪白無瑕、散發著滾滾妖媚靈氣的九尾白狐尾尖絨毛!
而在狐尾之旁,斜斜插著一張由上等羊皮紙手寫的精緻血色請帖。
上面只有一行妖嬈動人、卻透著刺骨殺機的娟秀小字:
『十四天之後,朔月之夜。』『小道士……姐姐在深淵之上,等著採補你的純陽初吻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