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十二點的陽光,帶著南台灣夏日特有的熾烈高溫,無情地炙烤著焦黑殘破的大鼎學餐。
偌大的挑高食堂大廳裡,空氣中混合著刺鼻的碘酒、燙傷膏以及機甲燒焦的電線糊味。
原本排列得整整齊齊的三十張辦桌大紅塑膠圓桌,此刻七零八落地塌了一半;學餐那輛立了大功的高壓不鏽鋼湯水車孤零零地停在角落,裡面的三十年老高湯早已噴射殆盡,底層只剩下幾塊乾癟發黑的老大骨,散發著微弱的酸味。
「哎喲……輕點!蘇班長,妳這棉花球上塗的是雙氧水還是濃硫酸啊?!疼死老子了!」
莫凡光著膀子趴在一張油膩膩的長條長凳上,疼得齜牙咧嘴,後背上一大片被地火與高溫金屬蒸汽燙出的水泡,此刻正被蘇沐雪面無表情地用醫用棉籤狠狠擦拭著。
「忍著,莫凡同學。」
蘇沐雪一頭黑色長髮束成了乾練的馬尾,白皙精緻的鼻尖上沁著細密的汗珠,金絲眼鏡後方的眸子清冷而專注:
「按照靈安法規與戰地醫療守則,燙傷創面若不徹底清除生化金屬粉塵,極易引發三級經脈壞死。你體內剛才高燒到了四十二度,如果不是你那純陽之體底子硬,換作普通修士,現在早就可以直接推進火化爐了。」
「我說班長大人……妳安慰人的話能不能別說得像火葬場招生廣告一樣?!」
莫凡虛弱地翻了個白眼,把滾燙的腦門貼在冰涼的塑膠桌面企圖降溫。
在他旁邊的一張圓桌旁,張天曜正盤膝坐在長凳上,胸口劇烈起伏,那張俊美的臉龐上毫無血色。
少年原本宛如天神臨塵般深不可測的九天紫霄雷威,此刻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左手掌心因為強行催動精血融鎖,經脈處浮現出一條條猙獰的紫黑色淤痕。
「天曜兄弟……給,喝水。」
洪大石滿身是紗布,像個被五花大綁的黑熊,咧著嘴遞過去一杯涼白開,聲音沙啞:
「學餐的冬瓜茶剛才被外面的機甲彈片給炸漏光了……阿姨們的瓦斯爐也斷了氣,現在全校連一口熱水都燒不出來,先湊合著潤潤嗓子吧。」
張天曜接過塑料紙杯,苦澀地抿了一小口,搖了搖頭:
「無妨。紫霄宮的九天雷脈傷及本源,普通的藥石與靈泉根本無濟於事。至少需要靜養半個月,才能勉強重聚劍氣……」
說到這裡,貴族少年的拳頭下意識握緊,眼神中閃過一抹深深的無力感。
今夜子時,九幽商會的生化特遣隊就要在安平舊運河三號水閘注入三十噸化屍神煞。
而他們這支剛剛經歷了殊死血戰、全體脫力帶傷的第七小隊……連站都快站不穩了,拿什麼去守護整座台南的地下水系?!
就在整座學餐大廳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灰暗與死寂之際——
「鐺鐺鐺!鐺鐺鐺!」
一陣無比清脆、伴隨著生鏽鏈條劇烈空轉的破鐵馬鈴鐺聲,忽然自大鼎學餐門外的大理石台階上瘋狂炸響!
緊接著,一道穿透力極強、中氣十足的台語歐巴桑連珠炮叫罵聲,宛如平地驚雷般生生撕裂了大廳的沉寂:
「夭壽喔!開什麼玩笑!!」
「這間破學校的警衛死到哪裡去了?!大門口那個破牌樓塌成那副死相,老娘的腳踏車差點被地上的爛鐵皮給戳破了輪胎!!」
「玄虛子那個死老道呢?!亞瑟那個整天穿藍白拖剔牙的假道士死哪去了?!都給老娘滾出來!!」
所有人齊齊一震,猛然抬頭!
只見在大鼎學餐殘破的大門口,刺目的陽光逆光投射下一道熟悉無比的彪悍身影。
那是一位身穿印花防水圍裙、腳踩厚底紅色室內拖鞋、腰間繫著一條泛黃汗巾的中年婦女。
她雙手死死把著一輛二十八吋生鏽富士大鐵馬的車龍頭,後座兩側的大鐵架上,赫然用粗麻繩死死捆綁著三個巨大無比的紅色塑膠菜籃,以及——兩台通體泛著經典草綠色光芒、鍋蓋正噗嗤噗嗤瘋狂往外噴吐著滾燙白色蒸氣的「十人份大同電鍋」!
「老……老媽?!」
趴在桌子上的莫凡眼珠子差點瞪裂了出來,整個人宛如被通了五百伏特高壓電般,騰的一聲從長凳上彈了起來!
「阿凡?!你這隻死猴子!!」
林春嬌一眼看見了赤裸著上身、背上裹滿紗布、臉色慘白的莫凡,那雙原本就兇悍的三角眼頓時倒豎了起來!
婦人連鐵馬的側腳架都懶得踢,隨手把沉重的生鏽鐵馬往旁邊石柱上一靠,大步流星跨進大廳,一隻泛著老繭、指縫裡殘留著紅蔥頭油香的大手,直接揪住了莫凡的耳朵:
「痛痛痛!老媽!耳朵要掉下來了!!」莫凡疼得原地蹦躂。
「掉下來才好!省得你整天不聽老娘的話!」
林春嬌一邊破口大罵,那雙眼睛卻飛快地在莫凡乾裂的嘴唇、發抖的膝蓋以及背部焦黑的水泡上掃了一圈,眼眶深處悄然閃過了一抹無人察覺的劇烈刺痛與心疼。
但開口的剎那,依然是那副能把死人罵活的粗魯市井腔:
「叫你來讀書,你給老娘讀成這副要死不活的鬼樣子!昨天晚上不回家睡覺就算了,今天大清早赤崁樓那邊就聽到你們後山打雷放砲!老娘在店裡包扁食,鍋裡的熱湯都在跟著晃!」
「要不是聽說你們這幫倒楣催的小王八蛋連口熱飯都吃不上……老娘才懶得頂著三十八度大太陽,騎著鐵馬爬這座破山!!」
這時候,玄虛子校長和亞瑟老師剛好揉著眼睛從後廚走出來,冷不防撞見林春嬌,兩個加起來快一百五十歲的得道高人,臉色瞬間齊齊一綠!
「咳咳……春、春嬌妹子啊……」
玄虛子連忙把算盤藏到屁股後面,乾咳兩聲擠出諂媚的笑容:
「妳看妳……來就來嘛,怎麼還帶這麼多東西……」
「少跟老娘套近乎!死算盤老道!」
林春嬌眼睛一橫,唾沫星子直接噴了玄虛子一臉:
「老娘每學期給你們交那麼多伙食費和學雜費,你們就讓學生躺在地上喝涼水?!玄虛子,我告訴你,阿凡要是今天餓出個好歹來,老娘明天就拎著菜刀把你校長室那張紅檜辦公桌給劈成柴燒!」
玄虛子縮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旁邊的亞瑟連忙把嘴裡的長壽菸給掐滅,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訕笑道:
「春嬌……消消氣,昨晚是特殊情況,九幽那幫生化狗崽子突然發難……」
「特殊個屁!你這死老頭子三十年前沒長記性,三十年後還是這副德行!」
林春嬌狠狠瞪了亞瑟一眼,眼神交匯的剎那,兩個經歷了無數風浪的老人眼中,閃過了一抹只有彼此才能讀懂的深邃與默契。
隨即,林春嬌猛地一甩圍裙,轉身大踏步走回鐵馬旁,雙手輕輕一拽,直接將那兩台沉甸甸、滾燙噴氣的十人份大同電鍋從車架上拎了下來,重重頓在正中央那張完好的大紅圓桌上!
「砰!」
電鍋落地的剎那,整張圓桌劇烈一震!
「都愣著幹什麼?!一個個跟餓死鬼投胎一樣!」
林春嬌單手叉腰,右手一把抓住了大同電鍋那隻泛著油光的鋁合金鍋蓋把手,凌空猛地一掀——
「轟————!!」
一道濃稠、白濁、泛著淡淡琥珀金光的神聖蒸汽,宛如一條衝破封印的金色暖龍,自電鍋內部狂暴噴湧而出!
瞬息之間,原本充滿了生化焦糊與刺鼻藥水味的大鼎學餐大廳,被一股濃烈到了極致的人間絕頂香氣徹底席捲!
那是純正古法慢火煨製了整整六個時辰、以北港純黑麻油爆香特選老薑片、混合著台南在地新鮮現剝的九孔鮑魚,以及浸泡在老母雞湯中的濁水溪極品黑糯米,所熬煮出來的——「古法黑麻油九孔海味溫陽黑米粥」!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黑米粥的黏稠湯汁表面,赫然整整齊齊碼放著數十顆外殼深褐、表面天然浮現出八卦龜甲暗紋的熱氣騰騰老水煮蛋!
每一粒黑米都吸飽了麻油與生薑的精華,爆裂成晶瑩剔透的花朵;九孔鮑魚的鮮甜混合著生薑的辛香,伴隨著那一縷直透天靈蓋的溫熱炊煙,讓在場所有早已透支乾涸的少年少女們,肚子同時發出了一陣如雷鳴般的瘋狂轟鳴!
「咕嚕嚕嚕嚕——!」
洪大石那雙原本無精打采的大眼珠子,瞬間瞪得比銅鈴還大,哈喇子當場順著嘴角淌了下來:
「好……好香啊!!我的媽呀!這味道……比俺娘過年燉的豬腳還要香一百倍!!」
「吃!!都給老娘拿碗過來吃!!」
林春嬌抄起一柄巨大的木製飯勺,在鋁鍋邊緣狠狠敲了三下,大著嗓門吆喝道:
「一人一滿碗黑米粥!外加一顆老滷蛋!連湯帶米全給老娘舔乾淨,剩下一粒米,老娘拿掃帚抽爛你們的屁股!!」
「嗷————!!」
在這一瞬間,什麼貴族教養、什麼法務威嚴、什麼同窗矜持,被這股來自人間至至純的煙火香氣徹底衝得粉碎!
洪大石第一個端著一個洗臉盆大小的不鏽鋼大碗狂奔而上;陳小白抱著阿肥在後面排隊;吳大富連滾帶爬地搶在丁小智前面;連一向注重儀態的蘇沐雪,都悄悄從包裡掏出了一個乾淨的保溫盒,抿著粉唇排在隊伍裡。
林春嬌手起勺落,滿滿一勺濃稠滾燙、冒著金色油花的黑米粥澆進大碗裡,順手往每個人碗裡塞了一顆滾燙的龜甲紋老蛋。
「張同學,對吧?」
當張天曜端著一個小瓷碗走上前時,林春嬌上下打量了一眼這個容貌俊美、卻滿臉貴族蒼白的少年,嘴角撇了撇:
「瘦得跟根豆芽菜一樣,臉白得像擦了二斤麵粉。天母那種地方的人,整天吃什麼生菜沙拉、喝什麼幾萬塊的營養膠囊,能長力氣才怪!」
說著,林春嬌手腕一沉,滿滿三大勺沉甸甸的黑米粥直接把張天曜的瓷碗堆得冒了尖,上面還破例放了兩顆飽滿的九孔鮑魚和兩顆老蛋:
「給!全吃了!男孩子家家的,流兩滴血就這副死樣子,以後怎麼娶媳婦?!」
張天曜捧著那隻滾燙沉重的瓷碗,聽著婦人粗俗直白卻透著滾燙關切的嘮叨,少年整個人愣在原地,心頭深處某根最柔軟的弦,彷彿被狠狠撥動了一下。
在天母紫霄宮,他是高高在上的少主,每個人對他只有敬畏、服從與利益算計;
生平第一次,有人像訓斥自家不成器的小輩一樣,當面罵他瘦得像豆芽菜,卻給他的碗裡堆滿了最滾燙的熱飯。
張天曜深吸了一口氣,拿起瓷勺,舀起一記泛著黑麻油香氣的濃稠黑米粥,輕輕送入口中。
「轟——!」
熱粥入口的剎那,少年原本微皺的眉頭驟然舒展,那雙清澈的鳳眸猛然收縮到了極致!
難以置信的滋味在味蕾上瘋狂綻放!
黑麻油的焦香、老薑的辛辣溫熱、九孔鮑魚極致的鮮嫩,以及黑糯米那厚重綿密的甘甜,瞬間化作了一股溫暖至極的滾燙暖流,宛如冬日正午的暖陽,順著喉管狂暴湧入胃袋!
下一秒!
神奇的食丹神效爆發了!
那股暖流甫一落入丹田,原本因為失血與過度榨取而寸寸乾裂的九天紫霄雷脈,竟然在這股溫潤至極的人間煙火願力撫慰下,發出了一陣酥麻如春雨潤物般的奇異震顫!
破損的經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那股溫熱的氣血飛速修復,原本枯竭的雷丹深處,竟然自發地重新凝聚出了一抹璀璨純淨的紫金電弧!
張天曜猛地咬下一口那顆八卦龜甲紋老蛋,甘甜的茶香與老滷精華瞬間在口腔爆發,少年體內原本停滯的血液轟然沸騰,慘白的臉頰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湧起了一抹健康的血色紅潤!
「這……這不是普通藥膳……」
張天曜握著瓷勺的手在微微顫抖,心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股氣息……沒有任何靈藥的狂暴抗藥性,純粹到了極致!這是……以人間萬民煙火願力入藥的無上外丹!!」
「天曜兄弟!看我幹嘛!快吃啊!真的太神了!!」
旁邊的洪大石已經連吞了三大碗,一邊嚼著老蛋,一邊狂喜地揮舞著雙臂,身上原本撕裂的肌肉發出劈里啪啦的骨骼脆響:
「老娘這粥喝下去,俺胸口剛才被機甲撞碎的兩根肋骨……居然完全不疼了!感覺俺現在能一拳打死一頭生化暴龍!!」
整個學餐大廳裡,吸溜吸溜的喝粥聲此起彼伏。
莫凡捧著一個大鐵盆,蹲在長凳上稀里呼嚕地把半盆黑米粥灌進了肚子,兩顆老蛋更是嚼得連蛋殼渣都差點吞下去。
隨即,少年長長吐出了一口帶著濃烈薑辣味的白氣,原本滾燙虛脫的高熱徹底消散,丹田深處那座沉寂的純陽氣旋,伴隨著那一股至剛至陽的黑麻油精華,轟然重新轉動而起,周身百骸充滿了使不完的狂暴力量!
(「……果然。天底下的神仙靈丹加在一起,也比不上老媽的大同電鍋一鍋悶。」)
(客觀毒舌旁白在這裡忍不住感慨一聲:這大概就是台灣本土修仙最離譜、也最動人的底層邏輯——在天母貴族眼裡,治療經脈需要價值數百萬的瑞士納米凝膠;而在府城道校,只需要一位繫著圍裙的彪悍老媽,騎著一台生鏽鐵馬,用兩台十人份大同電鍋,就能把一支瀕臨崩潰的殘血戰隊,原地奶成滿血滿藍的狂暴狂戰士。)
……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
大鼎學餐的後廚水槽旁,嘩啦啦的自來水聲不絕於耳。
林春嬌正繫著圍裙,戴著橡膠手套,用力地用鋼絲球刷洗著那口巨大的大同電鍋內膽。
夕陽那溫暖的橘紅色光芒順著百葉窗斜切而入,落在婦人略顯佝僂的背影上,將她耳邊幾縷染著風霜的花白髮絲映照得格外清晰。
莫凡穿好了整齊的四年級掌壇道袍,雙手插在褲兜裡,悄無聲息地走進了後廚,站在水槽旁,低頭看著水花在鋁鍋裡濺起一圈圈波紋。
「吃飽了?」林春嬌沒有回頭,聲音平靜了下來,不再像白天那樣暴躁。
「嗯,吃飽了。」莫凡抓了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道,「老媽……謝謝妳的大同電鍋。味道……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少拍馬屁。」
林春嬌關掉了水龍頭,拿起一塊乾抹布仔細地擦拭著鍋壁的水珠,沉默了片刻,才忽然開口:
「胸口那個東西……拿出來給老娘看看。」
莫凡微微一怔,隨即伸手探入衣領,將那枚緊貼著心口、刻著「崇」字的天母殘玉扯了出來。
在夕陽的餘暉下,殘玉正散發著一抹溫潤如碧潭般的翠綠微光。
林春嬌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婦人那雙布滿厚繭、常年切肉剁骨的粗糙大手,在圍裙上用力擦了兩把,隨後輕輕伸出,指尖帶著微不可查的顫抖,撫摸在殘玉邊緣那一圈深深的磨損痕跡上。
她的眼神在這一瞬間變得無比深邃、無比悠遠,彷彿一眼穿透了十七年的漫長歲月,看見了那個在暴雨夜提著雷劍、滿身浴血狂笑著走向深淵的驕傲身影。
「三十年了……」
林春嬌低低地自語了一聲,聲音輕得宛如一聲嘆息。
隨即,她猛地收回手,順手拿起洗碗布,在莫凡的腦袋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這破玉……是那個死鬼留下的。當年他在安平港舊運河,也是像你們現在這樣……帶著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同窗,非要去堵九幽商會的水脈暗樁。」
林春嬌轉過身,抬起眼眸,那雙曾經閱盡滄桑的眸子死死盯著眼前的少年,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嚴厲的命令:
「阿凡,你給老娘聽好了。」
「你爹是個大英雄,但他也是個天底下最混帳的王八蛋。他把天下的責任扛在肩膀上,卻把孤兒寡母扔在赤崁樓賣肉燥飯。」
婦人伸出手指,重重戳在莫凡的心口殘玉上:
「今晚你要去安平水閘,老娘不攔你。你長大了,穿了這身道袍,有些事你躲不掉。」
「但是……你必須給老娘全手全腳地滾回來。」
「你要是敢像你那死鬼老爸一樣把命丟在那條臭水溝裡……老娘下了黃泉,先把你的皮扒了,再把你爹的骨灰揚了!聽懂了沒有?!」
聽著老媽這番兇狠到了極致、卻熾熱得令人想哭的叮囑,莫凡的眼眶微微一熱。
少年挺直了脊梁,朝著眼前這個為他遮風擋雨了十七年的市井老媽,認認真真地敬了一個道門天師禮:
「聽懂了,老媽。」
「放心吧……妳兒子命硬得很。今晚安平水閘的那幫臭蟲,翻不起大浪。」
就在母子二人話音剛落的同一秒——
「嗶嗶嗶嗶——!滴滴滴滴——!」
一陣刺耳到了極點的高頻警報聲,驟然自後廚門外的走廊裡瘋狂炸響!
只見丁小智抱著筆記型電腦,滿頭大汗地撞開門衝了進來,聲音因為急促而完全變了調:
「隊長!出事了!!」
「安平水文監測站剛剛傳來緊急數據!舊運河三號水閘的上游閘門,在五分鐘前被九幽商會的生化水鬼強制切斷了電源!」
丁小智把螢幕懟到了莫凡面前:
「三十噸高濃縮九幽化屍黑血的重型罐車,已經進入水閘防區!他們沒有等子時……他們提前發動了!!」
「嗡————!」
蘇沐雪與張天曜的身影同時出現在門口,兩人的眼中,齊齊燃燒著冰冷徹骨的殺意。
莫凡緩緩放下殘玉,眼中的少年稚氣在這一瞬間徹底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深淵雷火般的無上鋒芒。
「第七小隊。」
少年轉身大步邁出,手中的折疊短木劍發出一聲清脆龍吟:
「出發——目標安平舊運河三號水閘!」
「把這幫敢動台南自來水的生化雜碎,全給老子剁碎了餵魚!!」